殿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猛颤，将众人神情拓在青砖地上，忽明忽暗。

李胤攥紧的袖摆早已浸透冷汗，指节泛白如霜，焦灼顺着每根青筋往四肢蔓延。

宰相立在西侧，锦袍上的仙鹤纹在光影里似要振翅，他垂眸抚须，嘴角那抹 “正中下怀” 的笑意藏不住，顺着眼角细纹泄出来，混着几分阴鸷。

尾刀僵在殿中，墨色深瞳里翻涌着挣扎。他趁众人目光胶着于殿上争执，飞快扫向陛下身侧的尚公，那抹藏在朝服褶皱里的眼神沉静如古井，唯有下颌微不可察地一顿，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虽轻，却足以定夺方向。

下一瞬，尾刀颀长的身影猛地动了。

他上前半步，恰挡在李胤侧前方，腰间佩剑 “呛啷” 出鞘，寒光直逼殿顶琉璃，稳稳架在了李胤颈间。

那瞬间，连烛火都似忘了跳跃，殿内呼吸声骤然消弭，所有人的动作凝在原地，只剩剑刃抵着皮肉的微凉刺痛。

李胤瞳孔骤缩，黑如点漆的眸子里满是惊涛骇浪，他望着眼前人熟悉的侧脸，喉结滚动着挤出两个字：“尾刀？” 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尾刀却猛地偏过脸，眼睫死死垂着，在眼下投出浓重的暗影，他不敢看那双盛着信任与错愕的眼睛，怕多看一眼，横在颈间的剑就会先于心跳溃不成军。可那剑刃始终稳如磐石，一分一毫都未偏移。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尾刀的声音冲破死寂，带着刻意压抑的沙哑，每一个字都似从齿缝里碾出。

“快！把这逆贼抓起来！” 龙椅上的陛下猛地拍案，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台阶，脸色因震怒而涨红。

“不准动！” 一声高喝陡然炸响，震得殿梁积尘簌簌下落。

尚公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陛下，他指尖虽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却稳得惊人：“殿下安危为重，让他们走。” 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侍卫们紧握刀鞘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侍卫们迟疑着后退，甲胄碰撞声渐远。

暗处的红枫会成员趁机上前，搀扶着浑身是血的洪景秀与罗三瑥往殿外挪去。

罗三瑥回头望时，正撞见尾刀的剑与李胤的颈相贴，那画面像一把钝刀，割得她心口生疼，直到被人拽着胳膊塞进人群，视线里仍印着那抹刺眼的寒光。

李胤早已听不见周遭动静，世界里只剩眼前人的身影。他望着尾刀紧绷的下颌线，望着那柄曾为自己挡过箭矢的剑，目光灼灼如燃。

终于，尾刀抬眼了。

那双曾盛满忠诚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千言万语，有愧疚，有决绝，还有未说出口的嘱托。

李胤屏住呼吸，等着他的解释，尾刀却只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像叹息：“殿下，抱歉。红枫会想建的世界，与您要的并无二致。拆了殿下与百姓间的高墙。如果可以，我真想看看，您将来要创的王朝。”

剑刃开始缓缓偏移，尾刀嘴角竟牵起一抹释然的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要收剑！” 李胤猛地伸手攥住锋利的剑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砖上，绽成一朵朵暗红的花，“收剑的瞬间，我就会失去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