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刀看着他流血的手,眼底闪过痛色,却还是轻轻摇头,剑彻底归鞘。“殿下。” 他唤了一声,目光扫过越缩越小的包围圈,笑意里添了几分悲凉。
李胤又往前凑了凑,颈间几乎要贴上未及收起的剑穗,急得声音都破了音:“不准收!这是本殿的命令!”
“请恕罪,臣…… 无法从命。” 尾刀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李胤的眼眶猛地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喃喃着,像在哀求,又像在自语:“不要…… 不要……”
“咻 ——” 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一支破云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穿尾刀的胸口。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溅上了李胤的衣袖。紧接着,更多箭矢如暴雨般袭来,密密麻麻地钉在他身上。
尾刀踉跄着半跪在地,佩剑撑在地上,才勉强撑起上半身。他望着朝自己奔来的李胤,嘴角费力地往上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李胤扑过去抱住他软倒的身体,声音彻底崩溃:“住手!都给本殿住手!”
血沫从尾刀嘴角溢出,他望着李胤通红的眼,轻轻摇头。李胤哽咽着按住他流血的伤口,指尖的温热顺着指缝不断流失:“尾刀,你记着…… 这世上我唯一信的人,从来都是你。”
“谢…… 谢殿下……” 尾刀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前渐渐浮现出幼时的画面。
小小的皇子拽着他的衣袖,仰着粉雕玉琢的脸问:“私下里,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意识飘远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当年的自己脆生生应道:“好。” 那只握剑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尾刀…… 尾刀!” 李胤的呼喊一遍遍撞在殿壁上,却再也等不到回应。
与此同时,城门处的火把将夜色烧得通红。洪景秀被伪装成侍卫的红枫会成员簇拥着,囚衣上的血渍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站住!深夜出城,可有令牌?” 守卫横枪拦住去路,眼神里满是警惕。
“陛下有令,即刻押送犯人出城问斩。” 身旁侍卫压低声音,刻意模仿着宫廷卫尉的腔调。
守卫刚要唤人核实,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尚公的身影出现在火光里,他朝守卫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是陛下的旨意,放行。” 那身染着御书房熏香的朝服,成了最好的凭证。
守卫立刻堆起谄媚的笑:“是,尚公大人!” 城门 “吱呀” 作响地打开,一行人按着顺序往外挪。
最后一人刚跨过门槛,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厉声高喝:“拦住他们!是逆贼!”
尚公脸色骤变,一把将最后那人推出城,随即死死抵住城门。门缝里,他望着城外的罗三瑥,声音嘶哑却清晰:“快走,我替你们挡着!”
罗三瑥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大批守卫涌上来,屠刀一次次落在尚公背上。鲜血顺着他的朝服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尚公回过头,即使嘴角溢着血,眼神仍锐利如刀:“愣着干什么?带你爹走!”
“大人……” 罗三瑥捂住嘴,泪水冲破眼眶,却被身旁人拽着扶上马匹。
马蹄声渐远,她回头望时,只看见尚公仍抵在城门前,像一尊不倒的石像,在火光中渐渐染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