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墙头,罗三瑥望着中天那轮泼了银似的圆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半块断裂的玉珏。
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陡然响起,罗三瑥腰间短匕几乎要出鞘,转身时却撞进一双熟悉的星眸。
季泽明玄色衣袍沾着夜露的凉意,鬓发被风吹得微乱,见她戒备的模样,唇角原本要扬起的弧度又敛了回去。
“罗瑥,你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比寻常沉了几分,目光掠过她手中的玉珏,又迅速移开。
罗三瑥上前半步,短匕悄然归鞘:“去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两侧暗影里突然窜出五六个黑纱覆面的黑衣人,腰间佩刀寒光映着月色,瞬间将她围在中央。
冰凉的刀刃贴上颈侧时,罗三瑥还维持着探问的姿势。她望着季泽明的背影,那人玄色衣袍的下摆纹丝不动,仿佛身后架在她颈间的刀与自己无关。
黑衣人推搡着她往前走,刀刃在肌肤上划出细弱的痛感,每一步都踩碎月光铺就的银霜。
季泽明的脚步突然顿住,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大人?” 黑衣人困惑的低唤刚落,他已转过身来,腰间佩剑 “呛啷” 出鞘,寒光直逼为首者的面门。
“大人疯了不成?” 黑衣人刀刃横挡,黑纱下的声音淬着寒意,“宰相大人的命令你也敢违抗?私放要犯的罪名,你担待得起吗?”
季泽明嗤笑一声,剑峰突然提速:“你说呢?” 剑光如流电划破夜色,与黑衣人缠斗在一处。
罗三瑥被押在圈外,眼睁睁看着他一人对战五人,玄色衣袍在刀光剑影中翻飞如蝶,却渐渐被汗水浸透,动作也慢了几分。
当其中一人的短刀刺穿他前胸时,罗三瑥只觉眼前的月光骤然碎裂。
季泽明反手斩断那人手腕,剑拄着地面勉强站立,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在胸前晕开大片暗红。黑衣人见势不妙四散而去,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在满地月光里。
“大人!” 罗三瑥扑过去抱住他,指尖刚触到伤口就被滚烫的血浸透。她慌乱地扯下中衣下摆按住创口,布料瞬间被血濡湿,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面聚成小小的血洼,映着残缺的月影。
季泽明靠在她肩头,呼吸灼热而急促。他抬起手,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勉强勾了勾唇角:“不要哭,我娘说过,让女人哭的男人最没出息。”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罗三瑥的哭声被风卷得支离破碎,她死死按住不断流血的伤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自从遇见大人以来,大人总是想都我笑,但是,对不起,一次次的让大人受伤...”
一口鲜血突然从季泽明唇角溢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他望着她泪湿的脸颊,眼神渐渐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她脸上,仿佛要将这模样刻进骨子里:“你始终是我最想画的画…… 那年中秋灯市,你穿月白襦裙站在灯影里,我就想…… 要是能把那瞬间画下来就好了。”
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刚触到她的鬓发,便脱力般垂落。血沫从他唇角溢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声响:“要是…… 早点遇见就好了…… 你一定要幸福。”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他的头轻轻靠在她颈窝,再无动静。
罗三瑥拼命摇晃着他,泪水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与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她一遍遍地唤着 “大人”,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唯有怀中逐渐冷却的身躯,和颈侧残留的剑穗香气,提醒着她这场月下离别已成永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