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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内,鎏金铜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紫檀木桌案上,一盏雨过天青釉茶盏冒着袅袅热气,宰相季克身着深紫色锦袍,面容沉静地与对面的季泽兰相对而坐。
季泽兰抬手拂过袖口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想有一个儿子,即使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能让我在这深宫里有个依靠也好。”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的复杂情绪。
季克端起茶盏,浅呷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未能暖透他冰冷的心。他缓缓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有野心是好事,在这宫里,没点野心如何立足?只是野心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季泽兰身子微微一僵,顿了顿,抬眼望向季克,眼神中带着一丝渴望:“不过最大的理由,是想要得到您的认可。我想成为对季家有用的助力,想让别人知道,我不是您口中那个只会依附旁人的菟丝花,所以我才拼命怀上了陛下的龙种。”
“砰 ——” 季克猛地将茶杯按在桌案上,青瓷与木桌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眉头紧蹙,声音压低,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我三番四次提醒你,在宫里要谨言慎行!龙种之事本就敏感,你如今还敢这般口无遮拦,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季泽兰被他的气势震慑,却依旧不甘心地身子前倾,双手微微攥紧,语气带着恳求:“不管您怎么看我,觉得我心机深沉也好,不择手段也罢,您到底有没有一瞬间,觉得我是您的女儿?”
季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季泽兰:“这话应该不是出自哪个为了权力,连亲生孩子都能抛弃的王后娘娘口中吧?你别忘了,若不是你主动舍弃了那个孩子,如今何至于如此患得患失?”
季泽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她落寞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自嘲:“是啊!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是你的亲生女儿。骨子里都带着季家的凉薄,只要成为了绊脚石,不管是谁,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这一点,我们还真是像极了。”
季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似乎想以此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眼神淡漠,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想要得到我的认可?你还不够资格。别忘了你自己的出身,生来就是妓女的你,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靠季家扶持。你只要好好守好你的王后之位,怀着感恩的心,一直为我、为季家办事就够了,其他的念头,趁早打消。”
话音未落,“吱呀” 一声,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落叶灌了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晃。季克神色不变,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人闯入。他缓缓抬眼,看向门口,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陛下身着明黄色龙袍,脸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带血的绢帛,绢帛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季克面前,将绢帛狠狠摔在桌案上,愤怒地质问道:“宰相,这些就是事实吗?先王后当年的死,果然与你有关!你竟敢欺瞒朕这么多年!”
季克的目光落在那方绢帛上,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十年前的场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日他刚听闻先王后要推行变法,触及季家根本利益,便怒气冲冲地闯入凝芳殿,与先王后激烈争执。也就是从那一日起,他下定决心,一定要除了先王后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为了斩草除根,他派人杀了先王后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嬷嬷,本以为能销毁所有证据,却没想到那嬷嬷竟早已将先王后的遗书藏了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派人暗中寻找,却始终杳无音讯。如今看着陛下手中的绢帛,他心中一沉,明白大势已去,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季克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些什么,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慌张的呼喊:“宰相大人,出大事了,季少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