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常森，违规救治按时死亡者，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天空一只飞鸟划过，孙陵白抬起头。

“罪犯胡迪，违规生育错误基因个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吧嗒一滩白色，掉在孙陵白发窝里。

在他去医师服里掏纸巾时，猝然响起砰砰两声，罪犯的血像落地的鸟粪一样炸开了。

枪声贯通了他对污秽和鲜血的恐惧，他触电般收回视线，压抑着喘息地往出口走。

这样的枪决场景，对于族谱倒置世界里的人来说，早已屡见不鲜。而孙陵白如此恐惧的原因，是因为死的是自己的同事。

甚至，是自己的共犯。

他抬起头，看到出口处大家例行公事地做着宣誓，接受着执行官的检查。在执行官身前，连接着一个危险度测试仪，如果有违抗族谱命运的想法，它就会报警，虽然过去和常森经过了充分的训练，但在今天，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通过。

耳边的同事还抱怨着周末的相亲：“真不知道族谱怎么会给我匹配那样的配偶，我不喜欢黑鬼，平时连黑衣服都不穿，现在要我和一个黑蛋结婚？我才不要！”

她的朋友紧张道：“小点声，执行官还在呢，你就敢这么说话？小心被抓去‘纠正’，我听说，他们的许可电压上限又调高了......”

“电死我算了。”同事仍忿忿道，但声音的确小了不少。

朋友叹了口气劝她：“没事没事，至少比匹配到自己亲哥哥亲叔叔好......你别不信，我真见过。唉，要是你实在不喜欢，以后生了爹妈，做完‘大节点’，就各玩各的嘛，养几个自由爱人，也是自在的......”

孙陵白垂下眼睛跟着队伍往前走，往常他是一定会加进去插科打诨的，但今天实在没有心情。他的头低到被执行官点名——

“孙......陵白？到你了，开始吧。”

孙陵白应了声，一抬头，却愣住了。

今天这个执行官，以前没见过。

大高个儿，长得很英俊。眉眼深邃锐利，眼窝里盛着对鹰隼似的蓝眼睛，唇瓣倒很红润饱满，像那种在外能砰砰开枪，对内能不费吹灰之力哄好十个小情人的长相。

目光滑落到他胸牌上，标着：梁丘伏。

这个名字孙陵白就有点印象了，他听过可靠的谣言，说这个姓梁的是犯了错调过来的，以前做过最高级别的执行官。

也不知道是什么错，包庇小情人？还是豪取强夺？

不关心，但他刚来就把常森毙了，虽然不是他下的命令，但孙陵白也忍不住把牙咬得嘎吱作响。

“孙医生，您该宣誓新世界公民和医生守则了。”一旁的执行官助手小声提醒。

孙陵白慢吞吞“哦”了声，把手放在检测器上，在警报响起的前一秒开始宣誓——

“新世界是人类纪元的辉煌时刻，族谱倒置，我们成为先知，成为杀死意外、掌握自己命运的上帝。

“族谱赋予我们权利，我们向它履行全盘遵守的义务，接受谱定职业、谱定爱人、谱定死亡方式，绝不做任何破坏人类未来的事，始终服从族谱执行局的一切命令......

“长官，我可以走了吗？”

助手向他点了点头，但始终压着眉眼审视他的梁长官却拦住了他：“等等，再测一次。”

助手疑惑道：“老师？数据是正常的。”

梁丘伏点了点起始标红的危险值：“你看这里。虽然起始值会因设备老化、天气、受检者体温产生偏差，但也可能预示着受检个体的异常。”

孙陵白已经满手的汗，他深吸了口气：“原来长官在教学啊，那我愿意做样本。”说完，他还冲助手温柔地笑了下：“别紧张，再给我测一次吧，辛苦你啦。”

助手感激地点了点头，宣誓完，起始点还是异常，连平均值也升高了不少，但都在正常范围内。

梁丘伏还是不说放人，他把指节抵在显示仪上，忽然抬起那双凶狠的眼睛，紧盯着他：“你认识胡迪？或者，常森？”

孙陵白握着纸团的手开始发抖，他错觉里面的秽物正在发烫、渗出，而等沾到手掌抬起看时，就会是鲜红色的、常森的血。

他勉强笑了下：“长官，不要那么凶，我不是犯人。常森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大家或多或少都见过几面，但胡迪没有听说过。您为什么要问这个？”

梁丘伏深深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也成了不近人情的冷光。他大步走到一旁的执行官那，说：“我要对一个人进行深度检查，你帮我分流一点人。”

那个执行官“啊”了声：“不要啊伏伏，我才上任没多久，干不动啊......”

梁丘伏冷漠道：“傅原，你再这么叫我，或者再嚎一声干不动，我就让你那个甩手掌柜老师把你提溜回去，丢垃圾站。”

傅原妥协了：“好吧好吧，我看看是何方神圣要你动用深度检测仪呀——喔！”他在梁丘伏的威压下放低了声音，“那个漂亮，你真不是看上人家了？嗳，你别这么看我，我怕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