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脸骂完人的梁丘伏从那头绕回来，对孙陵白指了指观察室，言简意赅道：“跟我进去。”

孙陵白见到那个陌生的仪器，腿都有点迈不动了，但还是微笑着攥住梁丘伏的袖子：“长官，我没有达到异常标准，您应该走完报备再对我进行检查。而且我在半小时后有手术，不太......方便。”

“深度检测就没有方便的。”

“您没有权力这样做！半小时以上的深度检查需要有备案才能做，您是在违反执行局的规定！”孙陵白一边拉着他的袖子，一边对着助手说。

助手显然对这个温柔的青年医生印象很好，也弱弱帮了句：“老师，他说得对。”

梁丘伏瞥了他一眼：“徐殷。”

助手噤声了。

孙陵白不禁在心里冷笑：此人就是个没有了最高权力，还非要耍性子装酷的脑残。

但他还没笑完，一块黑边蓝底写着“管理者”的徽章就摆在了他面前。

“认识吗？”

谁不认识，执行局最高权力的代表。竟然还没收回去吗？

“认识就跟我进来。”

孙陵白想不通，但这下是真的逃不掉了。

叫徐殷的小助手在调着设备，而梁丘伏用那对钴蓝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盯得他汗毛直立。

“长官，你就不怕我到监察局投诉你吗？你们可是两个不同的体系。”孙陵白半开玩笑地问。

梁丘伏说：“你两次危险值都在正常范围，但相差超过了20%，在最新一版还未发布的检测标准上，也算异常数据。如果你要投诉，等意见受理，那份标准也通过了。”

孙陵白顺从地由助手连好电极片，不满道：“谁设的新标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梁丘伏答：“我。”

孙陵白僵住了，锁着脖子看他，似乎瞥见一点细微的笑淌过他嘴角。应该是眼花了吧？

助手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老师，开始了。”

电流开始刺激孙陵白，助手按要求进行问询引导，二十分钟后，一切正常。

孙陵白松了口气，刚扯下电极片，就听坐在对面的蓝眼睛问：“常森死了，你很愤怒吗？”

他是什么意思？！

这句问犹如晴天霹雳，孙陵白有了啃噬指甲的冲动。

是自己表情藏得不好？不，连最大精密度的仪器都发现不了，梁丘伏这个人怎么会发现？人肉能比机器还厉害？

孙陵白头疼极了，刚要讪笑着否认，就听助手提醒：“老师，机器已经断开了，要重连吗？”

梁丘伏定定看了他一会，却意外地摇了摇头：“不用了，直接答吧。”

孙陵白笑了笑：“谢谢您信任啊。但反叛者死了，秩序拥护者又怎么会难过呢？”

他不想把“我”这个字放进句子里。常森的血还没有凉，他做不到说那一枪是大快人心。

“你一直很从容，我很好奇给予你教育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人。”

孙陵白默了下，答：“我不知道。我在上一次体检，被认为存在异常，接受了记忆清洗，一切都不记得了。”

梁丘伏眨了下眼：“如果是错误的东西，忘了当然是最好的。”

他这话搭得奇怪，仿佛很感同身受似的，复述了孙陵白的废话。孙陵白不再和他周旋，揉了揉红色的皮肤电极连接处，笑道：“辛苦了，没有别的事我就去赶手术了。还有——外面那台仪器，你们真该修修了。梁长官，小徐长官，我们有缘再见。”

徐殷意外地抬起头，结结巴巴道：“再、再见，孙医生，手术顺利。”

梁丘伏只觉自己被他盈盈假笑的眼瞳叮了口，连咬肌都反射性地微微隆起。

“徐殷，别犯傻。他是个危险分子。”

徐殷收拾着东西，头一次怀疑所谓的“天才执行官”也有出错的时候：“老师，我觉得是你太敏感了。孙医生明明就很好......”

梁丘伏皱了皱眉：“那但愿他一直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