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回来啦？”福伯端着牛奶从客厅出来，见他脸色难看，关切地问了句，“晚饭还没吃吧？厨房给你留了汤。”

顾熤琛只是点点头，没发出一点声音，脚步沉沉地往二楼走。实木楼梯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空荡的心房上。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宽大的皮靠椅陷下去一块。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映得他眼底的情绪越发复杂——有烦躁，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杂物，只有一叠用黑色长尾夹固定好的照片。

照片都是用胶片洗的，带着点复古的颗粒感。不是什么风景照，也不是什么明星海报，每一张上面都是程凉夏——有她趴在图书馆桌上打瞌睡的样子，阳光落在发梢泛着浅金；有她在操场跑步时被风吹起的衣角，侧脸的线条被夕阳描得很软；还有她露营时看日出笑出小酒窝的模样，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这些照片都是他偷偷拍的，在暗房里守了好几个晚上才洗出来，藏在这里像藏着个不能说的秘密。

他不是没想过简遂之对凉夏可能不只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可当简遂之亲口说出“我喜欢她”时，那股汹涌的情绪还是冲破了他所有的预想。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凉夏的笑脸，顾熤琛的喉结滚了滚，涩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口。

他也是喜欢凉夏的啊。从第一次网吧门口，像只小兔子的程凉夏举起手机对准正在打人的他开始，那点喜欢就像藤蔓一样悄悄在心里蔓延，直到现在长成参天大树。

可在外人眼里呢？大家总说简遂之和凉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拔尖的好学生，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讨论习题，连走路都并肩走在一块儿，默契得像一个人。简遂之和凉夏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形影不离得像一幅早已画好的画。而自己呢？像个突然闯进来的墨点，突兀又碍眼，连他自己都觉得，活像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顾熤琛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凉夏的脸颊。他害怕，怕凉夏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怕在她眼里，自己永远只是个突然出现的闯入者，而简遂之，才是她默认的、顺理成章的归宿。

月光越发明亮，房间里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夜里一圈圈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