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触感让傅云谏猛地后退一步。那个领带夹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他戴了三年,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逐风的眼神暗了暗:“三年前,《校园周刊》专访,第17页左下角的配图,你戴着这个领带夹。”他的指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当时我就想,这个领带夹和你的眼睛很配。”
傅云谏的呼吸滞了一瞬。三年前的那期专访,确实有一张他戴着领带夹的照片,但那个角度根本看不清细节。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谢逐风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如果我说,我收集了你所有的报道和论文,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知道你喝咖啡要加两滴香草精——”他向前一步,灰蓝色的眼睛直直望进傅云谏眼底,“会长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吗?”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傅云谏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他:“离我远点。”
谢逐风任由他推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会长,你刚才没有否认。”
---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彩绘玻璃,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傅云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学术竞赛的方案书,目光却久久没有聚焦。
谢逐风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三年来,所有人都只看到完美无缺的学生会长,只有那个转学生,一次次地突破他的防线,看到那些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细节。
“会长。”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傅云谏猛地抬头,发现谢逐风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他今天戴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校规第二十五条,”傅云谏下意识地说,“禁止在图书馆内交谈。”
谢逐风笑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我是来交报名表的。”
傅云谏打开信封,里面是学术竞赛的报名表,参赛者一栏写着谢逐风的名字,指导老师一栏却空着。
“按照规定,需要有一位指导老师签名。”
“我知道。”谢逐风倾身向前,指尖在报名表上轻轻一点,“所以我来请会长当我的指导老师。”
傅云谏的指尖微微收紧:“我从不担任指导老师。”
“为什么?”谢逐风的声音很轻,“因为怕和学生走得太近?”
窗外突然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会长,”谢逐风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其实记得那张照片,对不对?”
傅云谏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声响。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百年樱花的枝叶。一片花瓣被雨水打落,粘在玻璃窗上,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那天你穿的也是这件衬衫,”谢逐风突然说,“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上面刻着数学符号∑。”
傅云谏的呼吸骤然停止。
记忆像被闪电劈开的夜空,突然亮如白昼——十年前的那个下午,颁奖仪式结束后,一个灰蓝色眼睛的男孩躲在后台哭泣,因为评委说他的解法“取巧”。
是他走过去,递给男孩一方手帕,说了那句话。
“想起来了?”谢逐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云谏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少年。十年时光改变了太多,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和当年那个哭泣的男孩如出一辙。
雨声渐渐停歇,一缕阳光冲破云层,透过玻璃窗,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彩虹。
傅云谏拿起钢笔,在指导老师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仅此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冷淡,笔尖却在纸上停留了太久,墨迹都有些晕开了。
谢逐风看着那个签名,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会长,”他轻声说,“你签字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窗外,雨过天晴。樱花亭下,几个学生正在张贴新的海报——学术竞赛的宣传图旁边,不知被谁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