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谏一夜未眠。
清晨,他站在浴室的镜前,用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滴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镜中的少年眼下一片淡青,那是彻夜思考留下的痕迹。水珠沿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处汇成细流,没入熨帖的衬衫领口。
那张老照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书桌上,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十年前的小谢逐风笑得没心没肺,灰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还沾着巧克力冰淇淋的痕迹,与现在那个张扬肆意的转学生判若两人。
“正确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思考的过程......”
傅云谏轻声重复着照片背后的那句话。这确实像他会说的话,但他对那个数学竞赛、对那个灰蓝色眼睛的男孩,却毫无印象。
七点整,他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推开门的一瞬间,他脚步微顿——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木质餐盒,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会长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早餐要记得按时去吃。」
餐盒里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吐司,还有一小份水果沙拉。全都是他偏好的口味。
傅云谏的指尖在餐盒边缘停留片刻,最终拿起内线电话:“林薇,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副会长抱着记录本匆匆赶来:“会长,这是今天晨会的议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那个餐盒上,表情变得微妙。
“查一下监控。”傅云谏语气平静,“谁进来过。”
林薇轻咳一声,耳根微微发红:“其实......不用查了。今早六点半,谢逐风同学拿着餐盒在办公室门口等,说是给您送早餐。我告诉他您还没来,他就把东西放在门口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说会长总是忘记吃早餐,这样对胃不好。”
傅云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他怎么会知道办公室的密码?”
“他说......”林薇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您昨天亲自告诉他的。”
“这不可能。”
“但他确实输对了密码。”林薇补充道,“而且是一次就输对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学生会办公室的密码每周更换一次,只有核心成员知道。上周的密码是圆周率的前六位,这周的是......
傅云谏突然想起昨天在图书馆,谢逐风说过的那句“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他打开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门口的监控录像。画面中,谢逐风确实在密码锁上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六个数字——正是傅云谏的生日。输入时少年嘴角带笑,甚至对着摄像头眨了下眼睛,仿佛早知道会被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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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的气氛有些微妙。
当傅云谏走进礼堂时,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谢逐风之间来回穿梭,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谢逐风直接穿过众人坐在最后一排,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他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感受到傅云谏的视线时,抬头对他笑了笑。
傅云谏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走上演讲台。他今天要宣布下个月学术竞赛的安排,这是学期初最重要的活动之一。台下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这反常的出席率显然与最近的风波有关。
“关于竞赛的选题,经过教授组讨论,决定以‘人工智能伦理’为主题......”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清晰而冷静。
台下,谢逐风突然举起了手。
傅云谏稍微停顿了一下:“请讲。”
“会长,”谢逐风站起身,手里拿着刚才在写的笔记本,“我觉得这个主题很好,但是主题是不是可以更加具体一些?比如——探讨AI在决策过程中的算法偏见问题。”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而我刚好有一些想法......”
礼堂里响起窃窃私语。谁都知道,这个议题正是傅云谏最近在研究的方向,相关论文上周刚发表在学术期刊上。
傅云谏的目光沉了下来:“谢同学的建议很好,但今天的议程是宣布安排,并不是讨论细节。”
“抱歉,”谢逐风从善如流地坐下,嘴角却带着笑,“我只是太期待会长接下来的发言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傅云谏罕见地走了两次神。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后排,每次都能撞上谢逐风带着笑意的眼神。
晨会结束时,傅云谏快步走向后台,却在走廊被堵个正着。
“会长是在躲我吗?”谢逐风靠在墙上,长腿随意地交叠。
傅云谏脚步不停:“让开。”
谢逐风却突然伸手,指尖擦过他的领带夹:“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