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前也有一场叛乱，那时候我暗中加入了叛党。我们设计刺杀亲王，但负责执行的我没有成功。我那对他来说猝不及防的背叛换得的最瞩目的成就是——用涂了圣水的小刀贴着他的心脏，逼他立下一个永不杀我的誓约，然后逃之夭夭。

本来，给我那把刀的人是希望我一刀捅进亲王的心脏，可我做不到。我现在重新再面对他我都觉得，我当年能逼他立下誓约是极为了不起的事，归功于我年少轻狂，勇敢无畏。

我看着我眼前这双晴天一样湛蓝的眼睛，它们仍如我记忆中那般剔透。我在它们中看到了我的倒影：一个悲惨的被圣水烧得血肉模糊的任人宰割的虚弱的吸血鬼。

……呃，确实不太美丽。

“你觉得如果我死了，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逼那个亲王同样立下一个不可杀死你的誓约吗？”

是，还要归功于好运。他当时那一下反击没捏住我的心脏只刺穿了我的肺。

亲王继续用那优柔的语调劝诱道：“如果这些背叛者掀起的风浪最终以失败告终，我向你承诺，辛西娅，你可以继续享受你在人类中的平静生活，我会继续忽视你、忘记你，假装我不曾拥有过你这样一个叛逆的女儿。但如果失败的是我，那么好极了——那让你一直以来有恃无恐的倚仗就此荡然无存。你曾背叛你的长亲，威胁你的父亲。在那些自诩长老的老东西们眼里，你是最需要抹除的违禁者。不论你反叛的对象是不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得势后都会很高兴地把你绑起来扔到太阳底下，用处死你作为他们重振血族戒律的开端。”

看，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我的族群，长老和亲王除了神经病就是神经病，根本没有一个好货色。死了这个疯子，再换上的没准是个更疯的，唯一的盼头是在位的那个疯子不会冲过来一定要拧断我的脖子。

亲王，虽然他这不好那不好，是个人嫌狗不待见的乱杀人的暴君，但他不会杀我。所以我必须帮他让他继续当这个血族无冕之王。我们已经相安无事七百年，平息这场叛乱，我们继续相安无事另一个七百年。那些人希求改变是因为他们觉得情况变了对他们才有利，我则不然，我希求不变。情况越变对我越坏。

“我会帮你，尽我全力。”我说，“现在，我需要血。”身体上的痛苦徘徊不去，由内而生的虚弱感既可怕又恶心。我挣了挣，可亲王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和正常人呆久了，让我再回来面对这个神经病我真是苦不堪言！

我看到誓约又开始蔓延，心里一串脏话刷过去。可能威胁感激发了我的潜能，我居然挣开了亲王的钳制，抓着那个人类滚到地上，张嘴就咬，可血还没吸上一口，我就被一个我无法反抗的力量甩出去，重重砸到墙上。

我费力睁开眼睛时，亲王已经蹲在我面前，抓住我的喉咙。誓约的图案又变成了黑色，而且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臂和脖颈。那些图案发出嘶嘶声，开始冒烟，下陷，正在腐蚀他。

“对、对不起，父亲……”我立刻说。我这些年独自在外别的没学会就学会认怂了。

那声父亲果然取悦了他，誓约没有继续蔓延。

“那是我的食物。”他说。

“我太饿了……我再也不敢了……”

亲王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绝代风华。他那双色泽美丽的蓝眼睛离我越来越近，柔软的嘴唇贴上了我被圣水腐蚀得不成样子的嘴。

我的那把我抛弃的上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