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慌张得竟然忘了应该叫他父亲,“对不起。”
“你有很多个对不起得向我说呢。”亲王说。他抬起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我最叛逆的孩子,别离我那么远,到我身边来。”
我看着他没有任何消退迹象的誓约的图案,感到自己僵硬得像一座雕塑。但亲王命令我过去,我更不敢呆着不动。
一步步走过去时间太长了。晚死不如早死,我以我最快的速度移动身体,下一秒已经跪在他脚边。一到这里,我就感到自己被切断了和所有影子的联系。我像一个普通的人类那样,在黑暗中因为无限的未知而感到无限的恐惧。我不敢抬头看他,耳边只有誓约那迟缓的、磨人的、悠长的烧灼皮肤的声音。我嗅到了刺鼻的焦味。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人类少女,呆在最深的黑暗里只能感到全然无助。不同的是她还可以祈祷,向神祷告,想象天使会拯救她,或者把她接到天国。而我没有神,没有天使和天国,我只能在最煎熬的等待中等待——等待他的仁慈,等待他放过我。
这样的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我终于听到誓约的嘶嘶声淡去。亲王把手放在我头上,又从头上沿着我的脸侧滑下来,挑起我的下巴。他不打算杀我了,我不能不觉得高兴。可同时,我看着他的眼睛,淡去好几百年的恨意再度鲜明——
我是他制造的无数孩子中的一个,我是他统治的无数血族的一员。我是他的一只宠物,一个玩偶。在他面前,我永远都只配因他的一时兴趣或悲或喜,或生或死。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没有我自己的声音。
亲王的拇指摩挲着我的唇角。
“辛西娅,”他对我说,“不像你的哥哥姐姐们那么没意思,你是多么奇妙啊——当这双眼睛告诉我你爱恋我时,我得到了你的背叛;可当它们诉说着你的恨意时,我却得到了你的顺从。”
“因为我想活,”我说,“如果您活我就能活,我就会拼尽一切保护您。”
“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小公主,”亲王温柔地说,“你就是仗着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可是,如果你老是固执地叛逆下去,固执地要伤我的心,那你就不再会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了。”
我沉默。我知道如果我说谎话,亲王会不高兴,而我说真话,亲王会更不高兴。不如让他自己和自己演去吧。
“我可怜的孩子,”他收回手,“你恨我,所以你不相信——我不恨你。”
我勒个大槽,你在这扯什么呢?刚才是谁被誓约烤得都冒焦了?
然而接下来亲王的举动真让我思维停转——他咬破了自己的手腕,伸到我面前。芬芳的血涌出来,流到他的指尖,眼看就要滴到地板——我伸手接住了它。
我捧着手,他的血不停地滴到我的掌心。我——我——
“吸吧,”亲王说,“吸到你饱足为止。”
有时候我很理解阿尼亚斯对他的完完全全的服从。这个人,亲王,反抗他是艰难的,反对他是危险的,所以当你不假思索地执行他的命令时,你就会感到一种自暴自弃的痛快、如释重负的轻松、失去自由的幸福。
我舔干净自己的手心,舔干净他的指尖。我捧着他的手腕,舔干净那些流淌出来的血。我把嘴唇贴上他的皮肤,含着他暴露的伤口,他的血浸润了我的每一粒味蕾。
他那无与伦比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