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久没有感到这样好过。
力量一直充盈到我的指尖,前胸和脸上残留的浅浅的瘢痕愈合如初。我感到自己像一把生锈的剑,被打磨一新,恢复了自己的光彩和锋刃。
我畅饮他的血,一直饮到我觉得自己满得不能再满,必须停下,免得自己消化不动那庞大的力量。可当我的嘴唇离开那条带来鲜美血液的伤口,意识到它开始愈合时,我情不自禁地舔舐着它。在它完全消失后,我又意犹未尽地把嘴唇贴上去。我吻着亲王,感到自己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那个既无知又自信的时候。那时候我想,我残余的永生只要这样度过就可以了:追逐他的身影,跪在他的身畔,争夺他的目光,赢得他的嘉奖,亲吻他的手背,日复一日,耐心等待,然后终有一天……
我后来知道了:没有那个终有一天。而我现在知道了:我残余的永生根本不必献给他,生活里有的是其他美妙的滋味供我品尝。
我感到自己冷静了下来。我松开亲王,在死寂的黑暗里继续跪着,垂首等待他接下来的吩咐。我已经准备好。我将为他再度浴血,我将屠戮他的敌人们,不管那些人是否是些好人,是否好到令人不忍毁掉。我将打破自己七百年中给自己定下的所有原则,我将再次成为他的利刃,他的鹰犬,他的爪牙。
但我不会再奢望什么。我要在一切结束后拿着我的自由远走高飞,继续我的流浪。
亲王把手放到我的头顶。他应该是满意的,因为誓约没有发作。
“你仍旧爱我,”他的声音充满笃定,“在你的内心深处,你渴望回到我身边。”
我真的很想撕烂他的喉咙,好让他不能发出这种洋洋得意的声音。
“您要抛掉您给我的承诺了吗,父亲?”我竭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谦恭,“我会帮您,竭尽全力,并热切希望着——在一切结束后,我们继续相安无事。”
亲王的手移开了,他的力量沉重地压向我,仿佛要把我就地活埋。我闭上眼睛,准备好承受他的怒火——被刺穿,被痛打,被短暂地扔进阳光里,被抛进任何会让一只吸血鬼哀嚎的痛苦里,被圣水——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他站起来,我能感到他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接着是一声轻笑。
“别发抖,辛西娅。”我在发抖吗?“如果你要对我宣战,就不要发抖;如果你要发抖,那就对我臣服——”可我不想臣服。“千万不要像现在这样——既要宣战,又要发抖。看到这样子的你,我总是很难不涌起想要把你干脆毁掉的念头。”
虽然他这么说,可誓约很安静。虽然誓约毫无动作,但仍旧不能就这样认为他只是在吓唬我。
我把头垂得更低。
“一个女儿当然会服从于她的父亲。”我说,“我刚才所说的只是我卑微的愿望。我会努力达成您的一切心愿以求您能允许我实现我的愿望。”
我在重压之中艰难地等待他的回答。
亲王什么也没说。我觉得他不太满意我的态度,不过,嗐,反正他没再为难我。压力和他一起消失,房间里的黑暗重新受我的掌控。
这祖宗可算走了!
我向后一瘫,倒在地毯上。
日暮时分,阿尼亚斯过来通知我,夜幕降临时我要陪同亲王去参加一个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