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我快乐不起来了,也感觉不到自由了。我的忧郁让我的朋友们很不高兴。她们质问我:为什么你要把出嫁视作一种不幸?出嫁是我们被送到这里的缘由和结果,的确它让我们分离,它带来伤感,但它又不是死亡!她们像老师的宠儿们那样,在见到我时把脸别过去:她们讨厌我每天用我阴沉的表情打破她们的欢乐和宁静。
我重新回到了孤独中。我的朋友们不再欢迎我,而老师和她的宠儿们,我当然更不会去靠近她们。至于家呢——那个充满束缚的地方,比这里还糟糕!每一天,我爬上占星台,一个人在上面眺望大海上往来的航船,感到自己彷徨无助。我在这座岛上找不到一个归属——我在整个世界上都找不到一个归属!
有一天,当我独自哀哭的时候,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我孤独的悲伤——我的老师,不知道为何,也独自一个人爬上了观星台。她似乎没认出来我,所以忘记了我和她之间所有的不快。她向我张开双臂,把我拥入怀中,问我为什么流泪?我头一次发现,原来她也可以那么温柔,那么亲切。
我没有忘记她是我在这个学园里困境的起因,我对这座岛最大的仇恨。我没有忘记我的孤独有一大半都来自于她。可是当她知道我是我,而仍旧那么温柔地让我靠在她怀里,告诉我她愿意聆听我的倾诉时,我感到我的心防被瓦解了。我们坐在那里,聊到天黑,接着她带我回到她的房间,让我躺在她旁边,我们继续聊到天明。她没有一刻像我印象里那样嘲笑我的心情,贬低我的悲伤,正相反——她对我表达理解,表达鼓励。那生花的妙笔原来不仅能够书写赞美神的颂诗,还可以编制出安慰人的话语。那是我听过的最美好的安慰,最动听的诗行。而且,那是给我的。只给我。
老师对我说:她喜欢我。
于是,我投向了她,投向她的拥抱,投向她的宠爱。投向她给我的答案——
我和别的女孩们的相聚永远短暂,因为我们都是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年轻姑娘,我们像风中的花瓣一样飘摇不定,没法自己掌握自己的归宿,但她不是,她拥有地位、财富、名望,她已经掌控了自己的命运,她上浪涛中唯一坚实的礁石,她永远都在这座岛上,这所学园里。
而我,只要听从她的指引,那么,我就可以回来。她会告诉我怎么做——怎么守住自己的嫁妆,怎么从做妻子的责任中摆脱,怎么带着我的财富和自由重新回到这座岛上。她成功过很多次了!她自己,还有她身边那些已经超过了待嫁少女的年纪的女伴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只要我对她说出的渴望不是假话,只要我愿意下定决心追随我的渴望,那么,我也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讲到这里,艾罗亲王暂停了叙述,笑着问我:“是不是和你的经历有一点相似之处,辛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