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事例，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心理的感受，简直太相似了。在听她的故事时，我不断被勾出了我自己的体验。我也曾这样孤独、这样彷徨、这样失望、这样愤怒。我也曾感到自己在整个世界上都没有归属，于是当一个我起初非常仇恨的人向展示他的温柔和美好时，我投向了他。我也曾那样幼稚又盲目地相信了他给我的答案，他许诺的永恒，把他当做我崭新的信仰来追随。

唯一的问题就是——未免也太像了吧？我觉得是不是艾罗亲王为了泡我，根据我讲的故事“艺术加工”了一下她自己的经历？虽然亲王没对我玩过这套，但我在不少人类那见识过。

如果她没问刚才那个问题，我会一直这样在心里悄悄地怀疑下去。可现在，听她这么坦然地直接问我，反而让我感觉了对自己的怀疑——我是不是又在拿看亲王的偏颇眼光来看艾罗亲王了？亲王，信口胡说，因为他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个有严重精神病的虐待狂。而艾罗亲王是这样吗？那个狼人首领也不觉得她爱虐待人只是觉得她爱勾引女人。虽然单看这个形容的话，艾罗亲王的确是个轻佻的人，可是——那个狼人首领怎么形容我的？！他对吸血鬼的看法难道很客观，很值得采信吗？

我对艾罗亲王轻轻点点头。出于谨慎，我暂时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看我没有和她议论几句的意思，艾罗亲王也并不太在意，好像刚才那个问题确实只是随口一问。她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我的反应，而是她自己的讲述。不管艾罗亲王对她的经历做了多少修改，任何一个坐在她面前的聆听者都能感受到这样一个事实：她是怀着真挚的感情在讲述。她沉浸于她的讲述，就像每个真诚的讲述者一样，在打动他们的观众前，是他们自己先被他们讲述的故事打动了。

我继续听她的故事，听“我”的故事——

我和老师重归于好，她爱我，我爱她。虽然对她的很多话，我心里那属于自己的声音还是会说出反驳，可激荡的感情压过了质疑。我沉醉在这平静而完美的生活里，准备好了当命运要用她的手指拨弄我的未来时，我要听老师的话，做她吩咐我做的所有事。我愿意为她谋杀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兄弟，我的父亲。

但是在我真的出嫁，真的能有机会证明我对老师的爱有多么强烈，我想要和她一起在这座岛上共度余生的心愿有多么坚决之前，她让我先看到了她对我的爱有多么不深刻，她对我说过的爱语里有多少谎言。她喜欢我，宠爱我，但几月过后，那份迷恋就淡去了。她把目光投向了别人，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旧人，或者她发掘出的新人。我看着她与她们的相处，渐渐发现我和她的从归于好原来还可以这样看待：

我长大了，从小女孩变成了美丽的少女，点燃了她心里的爱情之火，所以她温柔起来。但是对她来说我并不特殊。每一个美丽的少女和女人都能激发出她的爱情，她一段时间爱这个，一段时间又爱那个，每个人都得到过她如诗的爱语，没有谁让她的心永远留驻过。

当我还远离她和她的宠儿们时，我冷眼旁观那些女孩子为她而争风吃醋，心里又轻蔑又不解。轻蔑的是她们滑稽的做派，不解的是她们为什么要把矛头对准彼此——为什么不去怨恨那个令她们对她们的生活感到如此不满的真正的原因，这高高在上的老师呢？

现在我成了她们中的一员，我也没有变得多么与众不同。我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察觉到我变成了我当初既鄙夷又不解的模样，因为我不会冷眼旁观我自己的行为和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