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站在山坡上,艾罗的那一大片庄园已经成了远处一块手掌大小的小小土地。夜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凌晨,在那片庄园后面的天际,天空泛出越来越亮的薄荷绿。
“我不会帮你对付厄尼斯特的。”我说。
“嗯。”他应着,愉悦地笑着。
“我也不会帮你打这场内战了!”我说。
“嗯。”他还是那么愉悦。我仇恨他的愉悦。
我仇恨整个世界,我仇恨我的命运。我头一次这么仇恨,仇恨到头一次有了那样的感觉——我厌倦了!我厌倦自己总是跳进相同的陷阱,踏入同一个循环。我厌倦了自己总是被背叛,被放弃;总是被侮辱,被伤害;总是要东躲西藏,要克制忍耐。
我受够了,我要结束。
我盯着他的眼睛。上一次,这片蓝色让我失手了。我这次不会再失手了。
我要杀了他。反正有誓约在,他不能亲手杀死我,而这里正好——他的手下都不在!这里是艾罗!亲王要隐藏行踪,不敢放开手脚大动静地打,我却没有任何顾虑了!
我要杀了他,要么是我吸干了他的血,夺走了他所有的力量,成了里特岛的新亲王,要么——我和他一起化为灰烬,一起终结我们的永生。
他就像看不出来我这样不加掩饰地盯着他是什么意思似的,又向我踏近。
“我给你初拥,是一时兴起。”他说,“我在那里驱逐了切齐莉亚,乐于看到她失去她筹谋了将近三年的猎物——永远失去。我留在那里,想看到你在祭坛上断气,看到你变成一具须臾腐烂的死尸。”
他脱下一只手的手套,用这只手的食指揩去我面颊上的血,接着抬起这只手,把手指上的血抹在了他自己嫣红的嘴唇上。
他抿起嘴唇品味我的血。他笑了。
“可你在祭坛上没有断气,你在坟墓里没有断气。当我折返回来,沿着这血芬芳的香气找到你的坟墓,把你挖出来时——你还是活着的。”
他继续靠近我,近得能让我在他开口时看到他嘴里獠牙的尖端。
“我吸干了你的血,扼杀了你的生命。然而——多么甘美的血!盛满刻骨的绝望——充盈无尽的希望!何等残酷的遭遇,何等痛苦的献祭,何等可怖的黑暗——都没有撕碎你的信念。信徒,明明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没来拯救你,你却还是那么相信。”
他微微张着嘴,獠牙完全张开,蓄势待发。一个渴血的吸血鬼。
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来没吸过我的血。事实上,他从来不吸任何一个吸血鬼的血,只吸人的血。
他现在对我说:
“我真不忍心让这样甘美的血从此不复存在。于是,我给了你我的血,让你活过来。现在,在你动手之前,让我再饮一口吧,辛西娅。”
他缓慢、小心、细致地吻走我不断流出的血泪。他摘下我斗篷的兜帽,用他自己的斗篷笼罩住我,遮住刺痛的天光。他搂着我,靠着我的肩膀,獠牙的牙尖抵上我颈侧的皮肤。
然后……
我感到汹涌的困意向我涌来,一瞬间,来不及反抗,我就失去意识。
催眠,我从亲王那里继承的能力,我俩都会。催眠黑暗生物和训练有素的人类比较困难,但只要提前消耗他们的力量,或者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就能像催眠一个普通人似的迅速得手。
又一次……我被他耍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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