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对转化子嗣这件事是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的。以前，我也有些朋友想要认我做妈被我初拥。可是在我仔细介绍了一下吸血鬼的社会有多么残酷，等级多么森严——特别是正被某个谁都杀不死的变态老怪物统治，成为吸血鬼就意味着要成为他的子民——之后，他们都被我劝退了。我本来觉得，如果他们没被我劝退，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索要什么后，仍然坚持向我要这个，那么我会乐意答应的。

结果今天我才发现，我其实还是没那么乐意。只不过理由很难描述……我去那是谁？！

我猛然驻足，瞪着那个铁匠铺。这片边缘地带的静夜里，它通明的灯火和锻锤的脆响让它很扎眼。但这不是它扎我眼的理由。我看着那个套着满是灼痕的皮质围裙，正在挥动锻锤的铁匠的脸——是我大哥厄尼斯特！他那头标志性的红发被一个灰扑扑的头巾遮起来了，所以我才没第一时间留意到是他。他好像也没留意到我。他在专注地，呃，打铁。

他旁边站着几个面色一点也不苍白，被翻涌的热浪烘烤得满脸是汗的人类，和他差不多的打扮，很明显也是铁匠。他们年纪不一，但都一样聚精会神地，呃，看他打铁。

我融进影子，在几个瞬息就来到了他们身后。正赶上厄尼斯特淬火。我看见他把通红的剑胚钳进冷水，高温迅速蒸发水汽的嘶嘶声让我打了个寒战。

我们吸血鬼最讨厌的东西，除了银、阳光、圣水这老三样，就是火了。火和阳光比起来就是劲小点，生还几率大点，感觉起来没差别。大部分吸血鬼都讨厌火，讨厌高温，讨厌焦糊味。

讨厌这种嘶嘶声。讨厌刚刚那种火星四溅的场面。

我从来不知道哪个吸血鬼有打铁的爱好。而厄尼斯特，以前就更不能想象了。以前我都不能想象他把亲王的“老房子”重建成了这样……

厄尼斯特把剑胚从水里钳出，看了一个铁匠一眼，那个人心领神会，过来接手了剩下的工作。还有一个明显是学徒的少年也上前去，崇敬地接过厄尼斯特解下来的头巾，等着再接那张皮革围裙。

“威利亚姆去哪了？”厄尼斯特问我。哼，我还以为他从我踏进来就一直没给我一个眼神，是真的过于专注，没注意到我呢！

在场的人类之前完全没意识到我的存在，听厄尼斯特突然这么问，具是一愣。有一个人顺着厄尼斯特的视线回头一望，看见自己身后站了个我，吓得大叫出声。

他这么一叫，让他的同伴在注意到我后，为他的反应哄堂大笑。他自己紧跟着也笑了。我看见厄尼斯特嘴角也微微上扬。

我也笑了。我冲厄尼斯特扬一扬手里的那支花。

“放心，你这个不靠谱的魔术师这次没睡过头。刚刚跟他逛了一圈，觉得今夜差不多了，就让他先回去了。”

厄尼斯特把那张围裙递给少年。我发现他其实没换衣服，只是脱了外套。他里面穿的是一件带着荷叶褶的白色丝绸衬衣，把袖子重新放下后，他就从一个朴实无华的铁匠变回了那个高贵典雅的“王子”。

他领我去了旁边的房间，里面有供客人休息的桌子和椅子，以及挂满墙面的各式刀剑。我是一个七百多岁的吸血鬼，武器，我不新鲜。但想到这些漂亮的小东西们很多都是厄尼斯特亲自做的——我真新鲜！

“你以前也亲自铸剑吗？”我问。

“不。最近几百年才开始。”

“为什么？”

“打发时间。以及，人类很脆弱，容易技术断代。我是他们的老师。”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出去谁会相信呢？一个大名鼎鼎的亲王子嗣，居然收人类做学徒，教他们如何打铁。”

“对你来说应该很好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