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眨眨眼睛,问我:“在思虑我的安危吗,辛西娅?”
“没有,我在思虑自己的安危……”我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会很安全的。你哥哥任何时候都愿意接纳你。如果我真的不在了,艾罗那边,你和她撒个娇,她也会愿意重新收下你。”
我一愣。
我勉强笑笑。我跟他说:“您这是在向我承认您的弱势,承认您也可能会输吗?”
“这还需要我承认吗?艾罗亲王比我强大,任何一个醒来的亲王都比我强大——每一个听说内战消息的人,无论是血族还是人类还是狼人,都在同一时间被告知了这个事实。每个人都知道:我很可能输。”
我震撼。
我一直以为,我面前这个人,是个自恋狂和控制狂,无时无刻不希望他的下属把他当神一样崇拜。就算哪天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他姐摁在地上打,他也绝不会对我们承认这件事确实将会发生。
“说不定还会死呢。”亲王说。那个词像锻锤的一记重击,朝我当头砸过来。
他又扯呢。我心里一个声音迅速否认。可另一个声音弱弱地冒出来:也不是毫无可能啊……他确实是最弱的亲王……
你为什么迫不及待否决这个可能呢,辛西娅?
“想象一下我的死,辛西娅。”亲王继续说,“想象那个时刻,我是多么不甘,多么愤怒——远胜你那次失手的刺杀。想象我的心脏被她徒手拽出来,我自己被她扔到阳光里——这是她钟爱的处刑手法。想象一下我在燃烧,虚弱到一无所有,没有能力阻止自己一点点化为灰烬——最后不复存在。”
我盯着他的脸,他是那么平静,带着轻轻的笑意。他的声音始终冰凉而柔软,像在给仲夏夜的失眠人讲一个安眠的故事。
“想象一下——”亲王伸出手,亲昵地用指背蹭上我的面颊,“再也不会有这样一双眼睛望着你,再也不会有这样一双手触碰你,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存在,总能在你危在旦夕时出现,把你从绝境中挽救……”
我挥开他的手。
他笑容不变,问我:“这些想象取悦到你了吗,辛西娅?”
不,一点都没有——我——
但是,这不重要。这不是关键。
“我更愿意想象我吸干了你的血,变成里特岛的新亲王。”我说。
“这个,你就只能想象了。她不会允许。对我们这些亲王来说,亲王当然是越少越好。”
……哼,不意外。
我早就习惯了。习惯了失落,习惯了背叛,习惯了别人给我的允诺,都不会兑现。
“看来这些想象都取悦不到你?”亲王明知故问。不等我回答,他向我倾身探近,继续说:“那想象一下这个吧:想象我之所以来找你,等你,是真的什么意图都没有,除了最明显的那个——我想见你。”
“……您怎么不干脆说您爱我呢?”
“我也不是不能说,”这个混蛋笑吟吟地这么回答,“只是那样就太浮夸了,我的辛西娅是完全想象不出来的。”
我嚯地站起来,以我最后一点自制力控制住我捏紧的拳头,对这个喜欢精神操纵的虐待狂说:“既然您没有任何重要的事想和我说——我要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