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也想知道。
为什么他从来不吸我的血?为什么他从来都只吸人血?
“因为能量不是守恒的。能量会耗散,交换的过程越多,耗散得越多。你可以把整个世界所有血族对血的需求想象成一个整体,如同这一碗血——”他向他示意手中的器皿里荡漾的鲜血,“我们通过吸血,把别人的生命转化为自己的生命,在这个过程中,一小部分生命的能量会白白耗散掉。”他把器皿微微倾斜,一些血溅落到地毯上,“如果我们中有人互相吸血,唉,耗散的就更多了。”他倾倒了更多,“所以,为了让更少的人被吸血,我定下戒律:学不会狩猎,只敢从同族那里乞讨同族之血的新生儿,应当抹除;这样他们即使成熟,这印象也会根深蒂固——吸食同族的鲜血可鄙可厌。合格的血族应该吸食人血。”
威利亚姆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我想我此刻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样。
但亲王并没有因此满足。他继续说:“不愿意相信我其实为我所统治的夜之子民和不归我统治的白昼下的人类考虑得如此之多?呵……当然,这可以理解。不过威利亚姆——你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天使不把你苦心钻研的这些咒术,直接教导给你,教导给人类?”
……所有的真言都是天使教给人类的只言片语,人间的传说是这样说的。我从来没办法验证这传说是否是真的:我既没有见过神,也没有见过天使。
但我的确有过这样的怀疑:天使如果爱人类而且通晓所有真言,为什么不教授人类更多,不直接告诉人类怎么把黑暗生物灭绝,却要这么吝啬地只教授只言片语。
我的答案是:如果天使爱人类,那天使肯定不是通晓所有真言;如果天使通晓所有真言,那天使肯定不爱人类。
而亲王现在说出了他的答案:“你研究出了多么危险的东西。诚然,它可以催眠血族,让世界上的血族渐渐开始满意起素食,放弃狩猎人类。如果血族能和人类和平共处,那么我们也不必要时时让自己的力量保持锋锐,长期素食导致的虚弱也可以接受。可是人类呢?能催眠血族的方法一样也能催眠人类。你的秘仪稍微改良一下就能让农奴们满意起吃垃圾甚至粪便的生活。在你的创造的基础上,人间的君主们会建立起比我的统治更广泛、更可怕、更绝望的统治。天使不许你们参透世界的本真是为了保护你们,可惜你们,可怜无知的孩子们,把天使的拒绝误认成了考验——唉。你研究这些研究了多少年?你本来想要研究多少年?现在回答我:你还想要继续研究下去吗?”
上一次,他把厄尼斯特逼得情绪失控。这一次,失控的是威利亚姆。
我看到术士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他的视线从亲王脸上移开,转向亚历克斯,接着又转向地毯上的血。
威利亚姆转身跑出去了。
亲王晃着手中的器皿。
“如果你们这位‘出类拔萃’的重要成员因为我的这番话,从此不再出类拔萃,你会因此记恨我吗,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原本正在不断捋他有伤疤的断眉,闻言,把手放下去。
“……您开心就好。”他回答。
“如果他因此自杀了呢?”
“……他不会的。他很坚强……年纪比他看起来要大……”
“他很脆弱。一直以来过于狂热而纯粹地追逐着一个他认为是绝对完美的理想,现在,理想被打碎了——唉,真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