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利亚姆叹了口气,慢慢重新坐直。
“我在圣地进修的时候,读到过一位和我同名的教士的著作。”术士说,“那些观点,在我上学的时候已经算是经典到不必专门著书论述的陈旧理念了。可是在他那个时代,却是异端邪说。教会指控他被魔鬼腐化,传播魔鬼的信仰。他被烧死了。然后……只过了三十年,教会改革了。
“我们不应该总用地狱来恐吓信徒;我们应该谈论天堂,谈论爱;我们应该用宽容和仁慈的方式引导我们需要负责的灵魂——原先的邪说成了公理,原先的公理倒被抨击为有罪。
“我读完他的经历,读完那段历史,感到非常茫然。我想:那个和我同名的教士,献出生命来追随他的理念——可这牺牲有什么意义?我想:我不愿意把我的生命奉献给一个如此善变的,凡人所建造的组织。我希望向更永恒的存在献出我的牺牲……”
又是长长的叹息。
“结果,其实还是和那位维利亚姆教士一样,所做的一切,根本全都没有意义。”
我知道他陷进去了,亲王得逞了。
我不知道怎么开解他,当初我也开解不了我自己。当初……我信奉起了亲王。
而在亲王之后……是漫长的时间,数不胜数的经历,我终于走出了那种什么都没有意义的空洞的感觉……而且也是侥幸而已。多少个时刻,我也陷入了所有长生的吸血鬼都陷入过的那种疯狂里。没有死去,是因为我运气好,是因为我足够强。
但威利亚姆呢?他该如何走出来呢?
在我担忧的注视着这个也许对人类来说不算是年轻,但对我来说仍然非常年轻的术士时,厄尼斯特开口:“他觉得是有意义的。”
接着,也许是还在犹豫是否真要讲出来,又或者他是需要好好回忆一番,他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讲下去:“他对我说,他离开圣地回到家乡,是因为他想要追求自己心中的神,他心中的神和他们的神都不一样。他……没有对我提到过天使,他说,是‘圣灵之风’启迪了他。”
威利亚姆眼神波动了一下,回头看向厄尼斯特:“‘圣灵之风’……是我们内部对天使的别称。”
“他对我说过一些话……我那时候就觉得,听起来简直不像一个信徒——他说,天堂和地狱其实是不存在的,但是——他说——即便没有天堂和地狱,难道我们就感受不到至善的召唤了吗?他……他知道,只要不把他的学说印出来,他不会有任何危险。他有许多故交,已经是教会的高层,只是在他那片偏僻的小教区宣扬他的理念而不是散播到远方,他们会包庇他的离经叛道……然而他还是决定那么做了:把他的学说印刷出版。他想追随他心中的神,追随他心目中的至善。”
“……可谁也不知道什么才是至善。”威利亚姆说着,轻轻摇头,“就连教会自己——啊,犯下的恶行,罄竹难书。”
“我去救他的时候,”厄尼斯特说,“他看到我变成了吸血鬼,对我说:这才是他所作所为酿成的后果里,最让他痛心疾首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