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周会宁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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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侯府正厅内,烛火映着十几位身着官服的年轻人。他们多是寒门出身,面上带着焦灼之色。其中一人拱手道,“我等求见夫人,事关留侯大人……”
话音未落,帷帐轻动,走出一位纤薄的小娘子。她敛衽一礼,声线清澈,“诸位郎君安好,我是周二。阿娘染了喉疾,不便言语。由我听她耳语后转达。”
帷帐后适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透着久病的滞涩。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向周会宁。
这便是萱堂先生生前视若珍宝的那位小娘子们?市井流言说她因未婚夫纳妾而 “为情疯魔”,甚至痴傻。
可眼前少女虽身形纤薄,眸光却清透澄澈,哪有半分疯傻之态?只是,到底稚嫩了些……
而周会宁也正看着他们。
司马明、余居、张若轩……
竹简上一串串名字,在此刻化为真人出现在面前。她从前不知道周茂松何以有如此多的故旧门人,但看到这群人腰间素白的带子及其背后的哀思,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你们啊。
纷飞的雪花里,萱堂先生的学生们,萱堂先生养的小娘子,因为同时想起故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突然,兰台令史司马明前踏半步,声音嘶哑道,“夫人,出事了!洼姚三郡王弑兄夺位,留侯大人持四王子密信求援,朝中竟言他受四王子蛊惑、干涉属国!御史台已上弹劾奏章,言大人‘违旨私通外夷’!”
说着,他猛地抬头,“夫人,唯有溪山林氏能要中书暂缓这份弹劾呈递,求您速修书!”
这个堪称重磅的消息突然击碎了酸涩和沉重的氛围,周会宁踏入帷帐时,听得一声细不可闻的惊呼。她对着里头惊惶的妇人轻轻摇头,面上露出些许思索之色。
左裕 “违旨附逆” 的预警,终究应验了。
值得玩味的是,数日前左裕便已获知了相关消息。由此可见,周茂松遭弹劾与袁文韶失踪这两桩事件,在时间节点上高度重合,其间似乎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她掀开帷帐,“诸位可知袁将军如今在何处?宫中有何异动?”
“夫人,弹劾奏章今早刚递入中书省,最迟三日便会呈到御前!若罪名坐实,留侯出使洼姚的功绩尽毁不说,还会被革职查办,侯府怕是也难保全……” 司马明语气急切,“如今哪是操心儿女亲事、顾及阳侯袁氏的时候!”
他掌管奏章誊抄,透露这些消息本就冒着杀头风险,自然盼着能点醒对方。而众人之所以随他聚到此处,正因事态已逼到溪山林氏不得不出手的境地。
可林夫人竟全然没察觉局势危急。
难道,留侯周氏与阳侯袁氏那般纠缠不清,不单是周小娘子一时糊涂,连林夫人也卷入其中了?
听着对方焦急的言语,周会宁抬起头,看着男子们腰间的素白。
眼前这群人曾是萱堂书院最出色的学生,萱堂书院有规矩,学生功名加身后,书院便不再提供助力。因此,在大齐政局中,他们并非举足轻重的人物。相反,他们大多出身寒门或落魄氏族,需要与林氏渊源深厚的留侯周氏作为荫庇。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这群人出现。如今她等到了,他们是留侯府的眼睛,但他们还不愿意做她的眼睛。
小娘子抬起了她稚嫩而清澈的眼睛,“可我不明白,洼姚是大齐属国,国王被杀,留侯按照盟约替属国求援,这违背哪条旨意呢?这只是有人违背公道,要陷害留侯。”
“您说得不错,只是,朝堂之上,公道并没有那么重要。”男子们交换眼神,看到了彼此脸上的无奈。妇人之见,到底还是太过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