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旬之前，她频频造访阳侯府，用京中舆论陷害吕夫人，迫使袁文韶与她相见。而如今那些泼向吕夫人的脏水，却顺着流言的脉络，溅回了她自己身上，成了他人质疑 “留侯夫人能否说服袁将军” 的凭据。

这可真是……

她注意到眼前男子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和不好意思。

阳侯袁氏行事谨严，几乎断绝朝臣往来，似乎只忠于圣人；而留侯周氏不久前刚与阳侯结怨。

在此微妙紧张的局势下，您对说服袁氏、挽救留侯府危局，有几分胜算？

帷帐外众人屏气敛息，目光灼灼，静候林夫人决断。

但那些桃色传闻的真相，哪能跟他们说呢？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周会宁心跳得有些慌乱。

恰在此时，帷帐内忽闻一声闷响，如惊雷破寂。众人猛然惊醒，齐刷刷抬眼——留侯夫人久病在身，这般异动实在叫人忧心如焚。周会宁不再迟疑，快步掀帐而入。

“实不相瞒，被弹劾的事我们早已知晓，” 片刻后，她掀帐再出，神色从容，“袁将军看重小郎君与二娘的婚约，愿出手相助。两府就此事的交涉早已开始。袁将军说过，莒山关地势险峻，若只守关隘要冲，一万兵力足矣。此事虽未敲定，但只要袁将军平安归来，要他应下‘一万艮山军守关’并非难事。”

说到这里，她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以成年妇人的口吻说道，“此事牵涉太多人的利益，袁将军不便高调与人往来，而我又病了，不得不派二娘暗中行事——诸位郎君想必也有所耳闻，因了这些，这桩婚事，已然成了天佑城中最大的笑话。”

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您是说……周小娘子‘为情疯魔，三顾阳侯府’的传闻，只是为了掩盖两府谈判的一层幌子？”

……

……

这些年轻官员早听说了周小娘子 “为情疯魔” 的事，只因敬重恩师萱堂先生，才把惋惜和失望藏在心里，在周会宁面前装作不知道。结果刚才一激动，不小心把这些闲话讲出来了，事后个个都觉得不好意思 ——

“为情疯魔”“三顾阳侯府”，哪一句是体面话？

他们抬起头，面前的小娘子似乎是因为被提起婚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那仍然笔直的腰杆，高华的气度，依稀看得出萱堂先生的风姿。

哪里呆傻？哪里“疯魔”？明明是独自背负污名，为家族周旋！

这才是萱堂先生视为明珠的小娘子！

一时间，男子们被故人风骨触动情肠，竟有些眼热。

兰台令史司马明低声重复，“那留侯……”

“他以‘奔丧’之名去了溪山，”周会宁看着他素白的腰带，轻声道，“在那里，哪怕是圣人有旨意要责罚，也有林氏帮他挡一挡。”

“也就是说，弹劾奏章递上去时，留侯已去往溪山求援，而您用‘桃色新闻’做幌子，早就在和袁氏谈判了。夫人真是高明……”

说出“事以密成”的那一刻，男子们并没有想到近来沸沸扬扬的桃色传闻背后，竟有一场如此妥帖的安排。

只是，林夫人并未言明如何用婚事交换袁将军的援助。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若这是笔光明而公正的交易，阳侯袁氏怎会任由外头流言蜚语污蔑周小娘子？不过是用“儿女情长”掩盖两府往来，避免“结党”之名，对圣人表忠心罢了。

但……

司马明想起恩师音容，忍不住问，“周小娘子可觉得委屈？”

“在世家大族的利益博弈中，牺牲在所难免。”周会宁颇有些脸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