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记得从前林成蹊讲过一个将军下棋的故事。
敌分两路来袭,将军本应分兵两处,各自为战。但他却效仿围棋中的“做眼”与“联络”,将这两块孤地巧妙地串联起来,让它们彼此呼应,共生共息。
如此一来,攻击其中一处的力量,反而会成为另一处的屏障;而解救其中一处的着手,也自然能为另一处解围。
“看起来是两件事,但也可以是一件事。”她认真而小声地对自己说。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办法,而刚好,接下来天佑城将发生一件大事,为她提供了很好的机会。
她准备亲自去布置这一处后手。
但她心头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满足盘旋不去。
为什么要这样迂回呢?她习惯于书中非黑即白的道理,可现实中她的解法却总是如此曲折,将自己藏匿于背后,这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
如果,如果她不只是一个小娘子呢,如果她能去那皇城中、朝堂上看看的呢?
这很麻烦,完全没有关在书楼里读书注经来得有趣。
可随着这个念头,林成蹊的声音似乎再次在她耳边响起,“人也,欲也,一发而不可止。”
她望向皇城的方向,一丝腼腆悄然爬上心头。
她真的想要这么多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正如周会宁所料,此时太明殿内香雾缭绕,盘龙金柱在熏香中若隐若现。元平帝斜倚龙椅,目光扫过阶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金御史与许鸿胪正一唱一和,坚称 “留侯私通四王子”罪当流放,靖国公钟远道却据理力争,言其 “有功无过”,赏罚需依律分明。
曾经因为边关大胜,朝堂很是和睦了一阵,甚至还准备借寒宵灯会庆贺一番,如今到了争夺利益的时刻,谁也顾不上往日的“齐心并力”,这场庆贺,自然也就默认消失。
他看得有趣,身后的少年侍卫抿紧嘴唇,仆射左裕则微微垂首,似对这场纷争充耳不闻。
当两派争执不下时,文相突然抬头,问道,“诸位可还记得桔子关?”
殿中僵局骤然被这句话划破,群臣哗然,桔子关,文相在这时提起桔子关,难道说……
“十二年前桔子关陷落于雎朔,后由洼姚收复。”文相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忽然转向御座,“如今三郡王遣使来书,愿以‘桔子关、左利、黎城’三城为聘,只求大齐认其正统。这三地皆为兵家要冲,若由熟悉洼姚事务的兵部王左郎镇守,辅以在兵部历练多年的大皇子为副手,可保边疆无虞。圣人,臣以为,留侯为大齐之臣,却帮助一个流亡的四王子,使大齐险些错失永固山河的良机,此与通敌无异。”
桔子关,竟然是桔子关,若不是失了它,去年雎朔人也不会长驱直入……殿内突然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元平帝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大皇子是文妃之子,桔子关苦寒,卿舍得吗?”
“大皇子既是臣的外孙,更是圣人血脉。”文相俯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一切当由圣人裁夺。” 他话音刚落,连素来与他抗衡的王侍中也随之躬身。
元平帝眯眼凝视阶下,群臣官袍拂动间,在殿心投下浓重阴影。北风吹过,那阴影如活物般扭曲,仿佛要顺着未尽的香灰攀爬至龙椅之上。
世家之威,在不敬皇权,乱星祸世。
他深深看了靖国公一眼,“传留侯回京自辩,若七日未到,按通敌论处。”
……
……
太明殿的争执声渐次消散在宫墙之外。相较于朝堂之上的肃杀之气,向来亲情寡淡的阳侯府,此刻反倒漾起几分温情。
吕夫人端着药碗,亲手喂给病榻上的袁文韶,“‘宁家簪’已送到留侯府了。” 两人婚后长期分隔,本无深厚情谊,近两日却因时局动荡,生出共患难的默契。“神医叮嘱您这寒厥之症需忌情绪起伏,怎还劳心费神想这些事?”
“二娘……是个好孩子。”袁文韶眸光复杂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