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的深意让吴笑英心中微沉,听说留侯府正遭弹劾,或许这位小娘子是在暗示留侯府气运未绝?周会宁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后,他带着些许疑惑回到灵台,却见有几个小黄门在等他。
……
……
“灵台主观天象,祈上天福,虽也涉及命理之学,哪能当真看到一个人的命星,给人批命呢?”吴笑英婉言相拒。
“太史何必自谦,您家学渊源,知生辰,观命星,知其运。刘黄门想栽培家中的子弟,给其娶妻,正是万不能出错的时候。”小黄门将几个元宝在桌上一摆,咧嘴笑道,“您说,这李太史七十余几,前些日子还健硕着,今日便怎么就去了呢?”
“……”
一阵大风刮过后,青盖牛车启程离去。吴笑英心头闷堵,几欲呕出。只看八字,他便知那男子武且勇,是将星下凡,女子柔且钝,有太阴之貌,两人天作之合,但不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刘黄门有什么关系。
那究竟是谁的八字?
而车内,刘柱也听小黄门们说道,“他说非晴好之夜不能观星,只看八字,便是如此。这人不甚上道,要不要跟李芸那般处置?”
“左仆射的人,谁给你们的胆子。”刘柱骂道,却心想,天作之合?这有些难办了,但也不是不能办。
小黄门们自知失言,谄媚道,“您说,一颗星子,真能看出来那么多?”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刘柱呸了一口,懒洋洋地抬起头,突然注意到天上有一颗很亮的星,“但我瞧着,白日还能出来的星星,应该是极贵的命数,想必除了圣人,是无人能当的。”
溪山林氏奉若神明的“圣人”,文丞相争破头的相位,在这颗白日星子面前,怕也只是供人踏足的阶石罢了。
……
……
正如刘柱所言,此刻的帝星紫薇格外明亮,丝毫未被冬日的肃杀之气掩盖光辉。而那辆墨色小马车早已驶离素白的李宅,朝着城门口的方向缓缓行去。
“女郎,您近来总让我佩刀提防坏人,方才那位便是恶人吗?” 饮花边认真地咬下一块糖糕,边疑惑问道,“那您为何不让我把他拿下呢?”
周会宁轻轻拈去饮花嘴角的糖屑,含笑解释,“饮花,这世上既有坏人,也有可怜人。惩治坏人是匡扶公道,但若错捉了可怜人,只会生出下一个可怜人罢了。你今日忍住没拔刀,做得很好。”
做得好?饮花愣了神,忽然想起前些天捉鸽子时,自己因随意拔刀激怒了乞儿,险些让女郎陷入险境,不由得有些赧然。
说话间,马车已抵达城门口。天佑城向来只严查入城者,出城则无太多顾忌。小马车绕过守城兵士,停在城外官道旁。
“女郎来城门口做什么呢?”饮花吃完糖糕,好奇地望着那些持枪而立的卫兵。她们近来虽常来此处,却很少在此停留,“这里也有故去的老大人需要祭拜吗?”
周会宁不禁莞尔,祭拜李太史是顺路,偶遇吴笑英也只是意外,今日她出门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在接下来这场博弈中,堪称关键的人物。
上一世,父亲周茂松曾亲自护送那人踏入天佑城,此后寸步不离地周全守护,那人却仍险些殒命。如今父亲被困溪山,连归府自辩都要等候圣谕。没了父亲这臂助,那人此遭面临的凶险,恐怕远比前世更甚,若是不幸死了,那所有人的处境便会变得更加糟糕。
于是,她便来到了这里。一个未及及笄的小娘子,想要扛下这份前世周茂松都未能做好的责任,似乎是螳臂当车。但……
想到这里,周会宁轻声道,“洼姚之乱绵延至今,那桩婚事也要有个了断。想要让两块孤地彼此呼应,共生共息,我便要真正走入那人眼中,将这份阿爹的政治资源沿为己用。但……”
她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天佑城,怎么会这么大呢?”
她不知道那人会什么时候来,更不知道天佑这座雄城有十六个城门,他究竟会从哪个城门进入。
这里是离留侯周氏和鸿胪寺最近的门,那人应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