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山军,是所有人的希望!
尽管如此,也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一人吞尽三军血肉啊……”
“多少尸骨,成就了宣威将军一人之功。”
但终究,这只是一些小插曲,很快便被巨大的声浪盖了过去。
“袁郎的骑术,比春猎时更精进了。” 绿衫小娘子喃喃道。
王四娘轻轻“嗯”了一声,方才被风吹红的脸颊慢慢褪去血色。“我阿娘昨日还说,别家庚帖已经备好了。若袁郎真要娶我,倒是很难赶上了。”
同伴们的笑声突然淡了。王四娘却仍认真地注视着楼下,张扬的面孔此刻突然有些温柔,眼神里似乎是赞许,似乎是向往,也似乎是淡淡的失落。
袁郎少时因父罪而不显,却少有战功,名满天佑,哪怕袁文韶没有打那场胜仗,天佑城人也知道他必非池中之物。
他从不关心风月,只想上阵杀敌。十一射熊,十五锄奸,待他上战场,不知又是何等风光。
那是一种与腐朽、与醉生梦死、争权夺利的父兄,全然不同的人生。
因故她们言语调笑、公开追捧,哪怕被父兄责骂,也要进行这场集体狂欢。
真的是爱他吗?
当然。
爱他的少年意气,岁月峥嵘,人生辉煌,像北境草原上最张扬的风。
她们恨自己不能有这样的人生,故只能爱有这等人生的他。
周围欢呼声震耳欲聋,平民小娘子们大胆地投掷瓜果,然临江仙的二楼,明明身份比大街两畔的人们都要尊贵,小娘子们的注视却突然变得那般静默无声。
这静默并非空白,而是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了。那是看清自身局限与对方光芒的鸿沟后,一场短暂的失语;是喧嚣里,对另一种可望不可即的人生,一次集体的默哀。
王四娘抓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半盏,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到颈间,她也不擦,只是冲周会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醉意的坦荡。
当街拦人未婚夫如何呢?当正主的面儿自称未婚妻,又如何呢?
方才的质问、尴尬,似乎都在这一刻的酒意里消散了。
她想,她只是顺从她的本心罢了。
面对这样似乎有些厚脸皮又实在骄傲的小娘子,周会宁撩开幂篱上的部分面纱,还以一个好奇的笑容。随即,她转头望着楼下,有些好奇地问,“那个黑乎乎的便是袁大郎吗?”
王四娘一怔,袁郎,黑乎乎的?
神龙大街上的人看起来那样陌生,周会宁记忆里许多模糊的场景却似乎变得清晰了起来。
深夜风雪,谈兴大发讲鬼故事的林成蹊,房里突然闯入的小黑胖子,以及,骤然受惊号啕大哭的小小女童……
她不好意思地嘀咕了声,“真的好黑,像只黑熊怪。”
所有人都是一怔。
铠甲映着夕阳,少年凤眸微扬,眼底的沉静像一汪深潭,没有半分少年郎的轻佻,高挺的鼻梁如同山峦,锋利而巍峨。
然而,地上的残雪,漫漫的梦湘江,金红的夕阳。
却是也衬得他皮肤愈发地黑亮了起来。
再加上乌骏玄甲,整个人就像是黑石雕刻的人像一般,肩头披风猎猎。
但若说黑熊怪——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
“噗嗤。”
王四娘笑了第一声,紧接着,许多笑声响起,透过栏杆和北风,吹向了天佑城,从神龙大街上飞驰而过,欢乐而明亮。
笑声?出于将领对制高点的本能关注,袁僳的目光本能地扫过临江仙二楼那排显眼的雅座,掠过那群花红柳绿、鲜活可爱的小娘子。
他先是注意到红衣的王四娘,眉头一皱,她果然来了临江仙。
最终他的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三位头戴幂篱的身影之上。其中一位将面纱掀开了一半,露出了纤薄的下巴,白皙的皮肤。
那颇为眼熟的线条,那弧度……
他猛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