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为什么除了王四娘，还坐着那位前些日子，常恒街上撒泼的醋娘子？

她不是心仪她未婚夫吗？

如今也与王四娘等人沆瀣一气？

周会宁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

小娘子微弯的嘴角让袁僳心生怒意。

她笑什么？

她还好意思笑？

二娘呢？

二娘在哪里？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扫过临江仙的每一扇雅间隔门。□□的乌骏似也察觉主人的焦躁，轻轻刨了刨蹄子，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这短暂的凝望和停顿，在旁人看来，却成了年少英俊的将军之子，于临江仙前为楼上漂亮的贵女们停驻。

神龙大街上的百姓都“哗”地笑起来，看着这才子佳人般的一幕。

“真好啊。”

“真好啊。”

明明已经快走到城门口，可为了看一眼袁僳的英姿，老兵又带着少年往回走了一小段路。

所以，他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老兵想起这些日子大郎君的安排，突然明白了临江仙上此刻坐的是谁。身为半截入土的老人，能看到如此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画面，总是快乐的，何况，那还是主君的独子，阳侯袁氏未来的主人。

他长满褶皱的脸上，满是笑意，像一朵被热汤缓缓泡开的菊花。

少年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远方的画面，随着周遭的喧哗声涌起，一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模糊起来。

狗洞外的星空下，那个被自己缠得不停要钱、总皱着眉假装生气的小娘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小巧的鼻尖上，真的缀着一颗红痣吗？

他记不真切了，那都是太遥远的事，远得像上辈子的记忆。

而眼前——

军容整肃，少年将军意气风发，铠甲闪耀，夕阳的暖光倾洒在临江仙的屋檐上，两者均是灼灼而明亮。

他看了许久，倏尔一笑。

才子佳人，应如是吧。

……

……

袁僳没有找到他的未婚妻，虽然有些疑惑，但这并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没有什么能影响少年的征途。他很快收回目光，□□乌骏踏着鼓点继续前行。

队伍朝着梦湘江方向的应月台去，而此刻，不远处的应月台上，圣人早已摆驾于此，群臣亦列席而坐，目光齐刷刷地望着神龙大街尽头的军阵。

“这就是胜利之师吗。”司马明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意，眼里的喜色却似乎被一种复杂的神情所取代。

“一年前，莒山关大捷，万众欢腾。可司马兄，”余居若有所思，“我记得多年前的今日，也有一场战役，你知道叫什么吗？”

“桔子关之战。”司马明微笑说着，脸上的面皮却轻轻颤动着。“当年兵力不足，大齐败了，桔子关落进雎朔人手里。而那些战死的将士，也被视为大齐的耻辱。”

据说就在那些年里，院长偷偷接了几个人进到了书院之中……

看来这个传闻似乎是真的啊。

余居目光沉沉落在司马明身上，心中很想知道当年老师如何看待这些往事。但很显然，司马明是不会告诉他的，哪怕这些沉重的往事压在心头，无人分担，司马明也会选择独自承受。

事实上，这些沉重的往事，也同样压在另一些人的心头——

神龙大街上，一位牵马的老仆弯下了腰，看向应月台上的文相，和那样貌有些苍老，却掩不住张狂的洼姚郡王。

听说相公要将桔子关要回来呢。

他扶着马鞍咳嗽了两声，带了几分绝望和希冀地想，若真是这样，哪怕阿兄这一生是傻傻战死，总能带那瞎眼的阿嫂，去看看他的埋骨之地吧。

而对于临江仙上的周会宁而言，这欢呼声却让她想起了多年前和林成蹊的那次小小旅行，而那场旅行，结束于多年前的某个冬日。

她想起那位婆婆的脸。

“婆婆，你不同我们一道儿走吗？”她拉着林成蹊的手，红着眼眶回头，“会死的。”

“死也没关系，女郎君。”婆婆摸了摸她的头，“那儿的兵将等婆婆做饭呢。”

林成蹊将她抱到马上，她难过又困惑地说，“婆婆真的会死的，她知道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