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脸上暴怒的血色已褪尽，身体微微发抖，只剩一片死灰与眼中不肯熄灭的、偏执的火星。

“那是王子的刀……王子的手！你们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那声音……那声音还在喘气！”他猛地摇头，声音里混杂着绝望与一种部族特有的、近乎疯狂的信仰，“你们中原的规矩我不懂！但我乌戎的规矩是——见王刃如见王，王刃所指，死不旋踵！狼神……狼神一定在考验他的勇士！”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钉在萧承瑾脸上，即像是请求，但更像是一种最后的道德绑架与诅咒：“你是共主派来的……你奉了王命！你若就此撤走，就是背弃共主，背弃盟约！长生天和九丘的山川神灵都会看着！”

说完，他竟转身，朝着乌戎圣山的方向轰然跪倒。他身后的亲兵随之跪伏，头颅深垂，这不像是恳求，更像是一种伴随首领陷入绝境后、绝望而认命的献祭仪式。

萧承瑾的声音在血腥的夜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冷静，乃至冷酷：“大家有目共睹。洞口最宽处不过一尺。莫说兀术王子，便是我等中等身材者，也需匍匐蜷身，方有可能挤入，且必有剧烈刮擦血痕。可洞外壁除了爪印，异常光滑。一只齐腕断手在外，洞内却无持续挣扎之声，这不合掠食常理。”

“可那声音……我们都听到了！”百夫长抬起头，从喉间挤出最后一丝哀求。他知道只要这队人马一撤，王子将彻底无生还的希望了。

萧承瑾看向那幽暗的灌木丛深处的狼穴方向，字字清晰，也字字冰冷：“即使里面真是兀术王子……此时进去，寻到的大概率也不会是个活人，可能是一具尚存余温的尸身，或是一息尚存的……‘饵食’。”

小喜没有去看那位濒临崩溃的百夫长，目光再次掠过那幽深的林间，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那丝悲悯中混入了一丝更深的、专业性的凝重，开口道：

“若里面有活物，”他缓缓说道，“也只可能是从其他更隐蔽的洞口拖入，作为储粮。但此事有一处关节，令属下始终难安。”

他转向萧承瑾，声音压得更低，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若仅为储粮，咬碎拖入即可，何须留有气息，发出引人注意的呻吟？若真是狼崽巢穴，幼崽惊惶至此，母狼早已拼死入内护卫，而非只在洞外逡巡咆哮。这有些反常，洞里也……安静得反常，‘干净’得也反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抬手指向黑暗中躁动的狼群道：

“王爷再看……它们虽然咆哮，但大部分的攻击性始终指向我们，而非死死堵住洞口。那最凶狠的头狼的视线更多在逡巡我们的阵型，而非回望巢穴。这也不合常理……除非，洞里也有让它们同样忌惮、或者困惑的东西。”

萧承瑾看向小喜，认真听他分析，等他说下去。

“属下或有一法，可争得一线空隙，探明究竟。”小喜目光灼灼，“王爷，狼群守护幼崽时，对陌生气味的容忍度极低。请琰王殿下率大部，携带所有剩余火把与响箭，向远离真正主穴的方向作势佯攻，制造最大动静。吸引狼群主力，若能让它们暂时将我们视为‘更大的、需要联合应对的威胁’……届时，属下或可从另一侧，探寻另外的‘入口’。”

“你一人去？”萧承瑾问。

“若王爷愿同往，自是最好。但人再多，气息与动静便难以隐藏了。”小喜道。

乌戎百夫长听闻，急道：“王爷！若只能一人相随，我愿前往！”

“你不行。”小喜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为何？！”百夫长怒目而视。

小喜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周围那些虎背熊腰的九丘锐士和乌戎亲卫，最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萧承瑾与李玺，才道：“以诸位的魁伟体魄，即便寻到入口，只怕也……难以通行。需得身形修长矫健、筋骨柔韧之人，方可一试。”

萧承瑾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竟当众拐着弯说他身形单薄！他恶狠狠地瞪了小喜一眼。

李玺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绝非畏战，只是若被点名，岂非坐实了自己是这堆“虎狼之师”里最“柔弱”的那个？此等“殊荣”，实难承受。最重要的是他真是是这帮人里最‘娇小’的，这可真是谁干谁耻辱的任务。他不动声色地将右脚往后又缩了半寸，整个人几乎要嵌进身旁锐士的影子里。

百夫长看看自己铁塔般粗壮的身躯，又瞧瞧那群壮硕的九丘锐士，最后目光莫名其妙地落在相对“修长”的萧承瑾身上，眼中只剩孤注一掷的恳切。

萧承瑾本已决意亲往，被百夫长这充满期待的眼神一看，反生出一股莫名的不情愿。他目光转向李玺：“李景深，你随小喜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