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轻轻一晃,继续向北。
云溓在矮几旁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定,目光从萧承瑾脸上掠过——那张脸仍带着被迫吞药的隐约不满——又扫过和曦看着瑞王无奈的侧影,唇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中挑拣着该从何处陈述,最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能压过车外的马蹄与风声。
……
“那日天色将晚,我们的商队刚绕过星坠湖,便被一队人马截住了。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嗓门大得能震落山石,张口便是:‘哪来的?货留下,人滚蛋!’”
萧承瑾思绪流转,眉梢微动,没有打断。
云溓续道:“我自然不能滚。便说,我们是正经商队,愿按规矩纳过路钱。那人哈哈大笑,说寨子里规矩改了——货留下,人可活。想过路,钱不要,人留下。”
“人留下?”萧承瑾终于开口。
“一般的山寨,只要谈好过路费,便可通行。可这天雄寨,这些年来谈过路的商队,基本都是有去无回。”云溓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后来才知,是老寨主前些年在混战中身故,换了他女儿坐堂。”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打听来的消息:
“这位新寨主,行事从不讲规矩,全凭心情。来谈过路费的,她高兴就放,不高兴就连人带货一锅端。更要命的是,乌戎的哈尔顿是从这个寨子出去的——有这层关系在,乌戎不剿她,旁人来犯,乌戎还帮着她挡。方圆几百里,没人拿得下她。”
“一般的山寨,只要沟通好过路的费用,即可安全通行。可这天雄寨,这些年只要是商队来谈,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原来是换了个新寨主。”云溓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老寨主前些年在一次混战中身故后,就由他的女儿做了大当家。这位新寨主吧,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打听来的消息:
“这位新寨主,行事阴晴不定,不讲规矩,全凭心情。来谈过路费的,她高兴就放,不高兴就连人带货一锅端。更要命的是,乌戎的哈尔顿是从这个寨子出去的——有这层关系在,乌戎不剿她,旁人来犯,乌戎还帮着她挡。方圆几百里,没人拿得下她。”
和曦眸光微动,却没有出声。
“奇怪的是,”云溓压低了声音,“哈尔顿几次求见,都被她拒之门外。寨子这些年断了商路,却始终没断供——有人说她是靠抢,也有人说哈尔顿暗地里还在接济。但有一件事是确实的……”
他抬眼,看向萧承瑾:
“这寨主,最近想嫁人了。”
萧承瑾眉梢微挑。
“她下山抢男人,但凡有点姿色的,就绑进寨里献给她。”云溓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只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和曦的眸光微微一动。
云溓换了个姿势,靠在车壁上,迎上他的目光,笑道:“大人猜得不错。我那日进寨,便是撞在了这枪口上……” 他苦笑一下,指了指自己,“在下这点薄姿,正好入了她的眼。”
他眼神望向车顶,仿佛在看着那日山寨里的火光与人影。
“进了寨子,才知那寨主是个女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高踞虎皮座上,一双眼睛……”
他忽然停住。
萧承瑾等了一息,见他不往下说,便问:“如何?”
云溓收回目光,看向萧承瑾,那笑意里多了一丝玩味:“一双眼睛,和王爷您有点像——会看人,却不把人放在眼里。”
萧承瑾微微一怔,随即轻嗤一声,不知是笑是嘲。
和曦看向萧承瑾,眼眸晦暗。
云溓继续往下讲。车厢内,只剩下他的声音,和偶尔碾过碎石的车轮颠簸。
……
云溓初入山寨,见那女寨主高踞虎皮座,一双野性未驯的眼上下打量他,毫无敬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评判。他心中那点“九丘采诗官身份或可通融”的预期,瞬间落空。
这女匪头子,看来是真不认识木铎,更不识九丘威仪。
“喂,摇铃的!”女寨主声音清脆,带着山风般的粗粝,“你长得倒比前几个送死的镖头顺眼。会唱曲儿不?给姑奶奶唱几首,哄高兴了,兴许放你过去。”
她身边几个老匪欲言又止,显然想提醒这“摇铃的”可能来历不凡,但看着寨主兴致勃勃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寨子里,她的“规矩”就是规矩,而规矩就是看她心情。最近她正为找不到合心意的“美人”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