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无其事地瞥一眼,笔直地往汤面铺走,店家笑着看他,心领神会把面下到滚水里,给他做一份。可徐朝还没坐下又折返回去。
巷子口的阿婆把手揣到袖子里,并着脚安静地坐着,一双鞋闯进,花篮子前站了一个人。
徐朝疑惑:“不是让你去丁溪街梁云坊第十三户人家那去卖吗?怎么又来这卖了。”
阿婆在冷风里蹲久了,声音嘶哑听不清:“这不就是这个点等着你么。”
柳平街这一块混混多,大老爷们的都不买花,但徐朝是大主顾啊,经常来她的花,所以大部分时间阿婆只做他的生意。
但昨日起他就不让阿婆在这摆了,给了她个地址,让她去那头买。阿婆担心那边生意不好,不过收了他钱,她总归还是要去的。她多了个心眼,想做了徐朝的生意再去梁云坊。
徐朝这人精当然知道阿婆的心思。他把这两篮花提在手上,抛给阿婆一个钱袋子,钱不多但买花足够了。
“明天再去梁云坊吧。”徐朝说。
他提着花往梁云坊方向去,粗犷的造型和鲜艳娇嫩的花惹了一路的人回头偷瞧。
当然,拦路嘲笑的人也不少,徐朝冷脸不理会。
竹石门的石宫笑得最大声,弯腰捧腹大笑,指着徐朝说道:“咱们徐家帮少主还有这种兴致,哈哈哈哈!”
和石宫同行都是些三教九流,在澄回也是叫得上号的人物,平时看着徐朝多有不爽,一直被徐朝打压,今日抓到徐朝糗样,都狠狠嘲笑他。
石宫动手勾搭,给徐朝把衣服理正,拍打他胸膛,“给小美人送花去啊,也不洗洗澡,”他假模假样地闻一下,嫌弃地把徐朝推开,“臭死了,别把花弄脏了”
石宫靠近,徐朝马上把花护在怀里,“怎么?又像挨揍了?你一句话的事,不用废话这么多。”
石宫没想把徐朝惹急眼,可他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怯场,“我今天人多,可不怕你。”
全部人听了石宫的话都定住了,他们可不想和徐朝打。这样的局面就是人推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徐朝扯起嘴唇笑他们团结。
这冷漠的笑声像冰刀子往所有人心里扎,被徐朝一激,所有人掏出家伙事哄上。
他们全是往徐朝要命的地方打,没有收半点劲,但凡有一招没躲过去,一条命就没了。可徐朝身速迅猛,不见人影,只闻风声。他不用利器,只是肉搏,这么多人却没伤他一点。
凌厉的拳风捶到身上,只听有不断的沉闷捶肉声。一架打完,不见一点血光却把七人打昏在地。他只是衣服脏了。
衣服脏了,他眉头却是紧皱,嫌恶地看一样石宫,给他补了一脚,“你非要惹事,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打斗间他一身脏污却手捧干净的娇花,小心地护着,花没有掉落一瓣,仍然昂着头鲜活盛开。
活络了筋骨,他一身都舒畅了,重重吐口气。他抬起手,想拨弄一下散乱的花枝,忽然顿住。
徐朝自己都觉得可笑,这花和他脏污的手也太违和了。手上沾满灰尘,黑黢黢的一团,与花咫尺的距离,很是割裂。
花乱就乱吧,他也不管了。来到鱼时眠住的巷子里,徐朝在衣摆扯下一块布把脸蒙上了。
到了宅子门口,他看见有许多围着他家门口转悠的男子,眼睛滴溜转,贼眉鼠眼地瞄着紧闭的大门。徐朝又把蒙面的布扯下来,那些男子看他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一下子走开了。
徐朝刚把花搭上墙头,就被宅内的扫帚扫下去了,扫了花篮还没完,扫帚甚至往他头上打。
徐朝着实没想到花会掉地上,没反应过来又被扫帚结结实实地打脑袋上了。
花掉在墙根下的泥巴地里,这两日出太阳,雪水化了,花就这样躺地下掺着泥巴水。已经脏了,徐朝还是蹲下去一朵朵捡起来。
墙那头的人,说话清冷:“拿走。”
两人隔墙说话,但徐朝能想象到她清傲的眼神,想到这他就笑了。
他语气吊儿郎当:“路上来人这么多,谁说是我放的,你亲眼看到了?”
鱼时眠被他没理还硬说的话给气到。
两人隔着一堵墙,一句接一句的怼,没让对方任何一句掉地上。吵得她憋红了脸。
外头除了徐朝的声音,又多夹了一道沧桑着急的说话声。鱼时眠靠近墙面仔细辨别,是一个老阿婆的声音。她双手攀上墙头踩着石头,露出脑袋。
阿婆紧紧抱住徐朝的手臂不放,脸上全是泪光,央求地看着他,“菩萨、菩萨,我求求你了!我求…”
看得鱼时眠心被抓紧了,怎么哭成这样子。
徐朝冷着脸,“带路。”他跟老婆婆走了。
鱼时眠捉住他一瞬间露出的眼神,鸷狠狼戾。
她瞳孔轻颤,用在墙头用力挥手,“诶!不准欺负老阿婆!”
她怕他伤人,甩门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