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的一声沉闷巨响,宗堂紧闭两扇铜门。
徐朝和鱼时眠一同吃了早膳,再把她送回宅子,就往蚀骸阁走。
刚好进阁楼,徐晖阮就从阁楼里掀帘子出来,跨立在门口,堵住他的路。
来的不仅是徐晖阮一人,还有族中一众人马。他们手拿兵器,尖刃直指徐朝的脑袋。
“父亲请儿子总请得动吧。”徐晖阮笑对徐朝,挥手开出一条道,一副请的姿态。
宗堂,徐朝跪在余热未消,还迸发着火星子的炭火灰烬上。炭火堆里还参杂着碎掉的刀刃,把他的双腿割出血,血滴到燃烧的炭火上冒出滋滋的声音。火没来得及把他伤口烤干枯,尖刃又压迫他的肉,膝盖连着小腿鲜血直流。
这种惩罚最是折磨人,又不会致命。
“真是我的好儿子啊,太给我争脸了!”
徐晖阮一鞭子甩到他背上,徐山等一众长老在边上观刑。
“徐家帮不久后的帮主竟然和鱼贼的女儿厮混到一起了,你怎么这么大的本事呢?”
徐晖阮手臂上肌肉轮廓凸显,一鞭子下去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下疼得徐朝脊背瑟缩,昂起头来。
“抬头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你这不是在打咱们徐家祖宗的脸吗?!”
一鞭接一鞭不给徐朝喘息的机会,他嘴角渗出血。
徐朝上回在桃县那一打斗的伤没痊愈,现在又被施以家法,旧疤上又添新伤。
徐山皱眉上前拿走鞭子,亲自施刑,但力道小了很多,他到底还是不忍心。
徐山说道:“你对不起地下的祖宗,也难以给我们还活着的族人一个交代。你可是被寄予厚望的下任帮主,你不能让我们失望!”
徐朝头颅忍不住的晃动:“祖父,父亲……族人,帮派……有谁问我过愿不愿意……”
徐晖阮偏头示意左右的人,“去,去丁溪街梁云坊,盯住那个鱼贼的后人。”
徐朝突然站起,粘在身上的火星子掉落,焦褐的肉上血肉模糊,气味难闻。他抽出腰间的软剑,剑气在空中震荡,逼住众人脚步。
“我说过,只要我还在,没人能对鱼家动手。”
徐朝痴癫冷笑道:“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姑娘,可笑吗?”
“行,让你逞强。”徐山让人又盛来一铲冒着红光的热炭,倒在徐朝脚下,“火再加大点,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徐朝险些没撑住,一条腿单膝跪地,身子摇摇欲坠。
“把门口守好了,不准他出去见人!”
宗堂铜门外被四排人严守。
人散去,徐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耳边回响:“我希望你能想明白,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帮派,为了宗族……”
堂内人气冷清,但是炙热难忍。虽然腿上早就没有知觉,但能感受蔓延到脸上的热气,他全身衣服都湿透了。衣服马上被烘干,又再次湿透。
他像被烤干了一样,嘴唇干裂出血,面容干枯皲裂。
被关在宗堂里,他不见日月升落,不食五谷。不知道这样熬了多久。
连着两天,鱼时眠四处都打听不到徐朝下落。就连斯音和徐荣宗都躲着她。
鱼时眠大概猜到了,应该是她的身世还有她鱼徐朝的关系,被捅到徐家面前。徐朝现在还不知道被关在哪了。
她事事做不安心,时时刻刻念着他。知晓是他自家人囚禁的他,她安慰自己不用太心急,他自家人不会把他怎么着的。虽然一直有这个念头支撑她,她还是忍不住的慌张,总要亲眼见到他完好才能睡得着。
于是无眠的夜里,她穿上衣服从榻上爬起,睡不着觉,还是想去寻他。
可她只能打着灯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她在徐朝常待的几个街巷徘徊。走在思逸坊上,身后突然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还伴随一声细微的呜咽。
鱼时眠心头一颤,瞳孔微睁,马上回头看向声响来处。
徐朝一只手捂着摔疼的肩膀,虚弱地靠在破败的墙根,仰头喘息。
鱼时眠提着裙子用最快的速度奔到他身边,几乎是见他的一瞬间眼泪就不自觉掉落。
他怕她担心的睡不着,趁着看守宗堂的人换岗的机会,他溜出来了。
徐朝膝盖打了个颤,猝不及防地扑在了鱼时眠怀里。她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他。
鱼时眠不忍再看,目光艰难地从他结满血痂的腿上移开。
她紧紧抱住他的脑袋,下巴搁在他头顶,满是心疼的歉意:“我不知道他们会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