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几日远远的看着蚀骸阁额顶的灯老是亮着,想来他很忙没。有一阵子没见,徐朝说来找她也没找,她不想等就自己来了。
她拎来一竹篮,篮上盖着厚布保温,里头是她刚在路上买的热乎的吃食,徐朝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虽然快四月,但是晚上天气还是凉的,徐朝要了一间上等客房点了些热汤炒菜后,又要了一盆炭火。
鱼时眠把自己带来的吃食整齐小心地摆在食案上,身边的徐朝把自己的衣服褪下,披在她身上。她忙好了,催促着在拨弄炭火的徐朝来吃点东西。
徐朝应声好,加快手上动作,让炭火烧得旺一点。他把炭火端到她脚边,一边暖着她身子,一边烤着她晾在架子上的沾了寒气的外衣。
软席上,徐朝靠着她坐下,一只手端着她给盛的热汤,一只手撑在她背后,支着腿,舒展着身体,舒坦惬意地喝汤。
鱼时眠被他以此姿态圈在身体里,她一偏头额头就能碰着他下巴。两人肌肤轻轻擦过,她抬头问:“不怕我这个山贼了?”
他嘴唇被烫到,微微发红,“我几时不怕你了?”
至此两人相视都笑出声来。
徐朝一只手轻轻揉搓她的脑袋,低下头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对不起,这么多天都没来见你。”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接受。”鱼时眠柔声道,“其实我是在家被抄之后才知晓的身世,花了很长时间适应,现在因为吴叔竹叔我才习惯的。”
这是二十三个年头来头一件震碎她的事情,从最开始的不相信鱼贼这个身世,到默然,到利用,到现在的习惯,全是因为吴葳、竹霖叶。与其说她接受了身份,不如说是她习惯了并感谢着身边有吴葳、竹霖叶。
徐朝顿住了好久,不知道她也只是才知晓身世。
想起五天前,吴葳竹霖叶在酒肆和她解释到快天亮,她才明白两家纠缠这么多世的恩怨。
鱼时眠环抱他的腰身,在他精干有力的腰周摩挲,“肯定很为难吧,徐朝……”
她的气息轻扫在他的脖颈间,痒痒的,他眼角红红的。他把她抱得紧紧的。
相互依偎着,烤着火说着话,偶尔停下来看着彼此,给彼此投喂自己吃着的好吃的。
聊到灯油耗尽,他们又灭了灯,和衣躺到榻上。
鱼时眠侧躺着,徐朝紧紧地贴在她背后,她被熟悉的清冽纯净气息包围,一下子就有了困意。
只是徐朝的心脏贴着她狂跳,弄得她脊骨上的肌肤颤栗。
她半梦半醒,热得踹开被子,翻过身来手不自觉去推徐朝。他全身滚烫地抱着她,把她的脸都蒸红了。
徐朝像一张大网,把她身体每一处都擒住,将她往冒火的、迷人心智的深坑里拖。
鱼时眠再次推他,却被他紧紧抓住了手腕。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汲取香气,灼热的呼吸把她彻底弄醒了。
鱼时眠盯着他看,很不爽,“我要走。”她假装起身要离开。
徐朝禁锢着她的细腰,把她捞回来。她跌在他身上,他双手抚上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轻缓拍拍,低沉慵懒的鼻音:“睡,快睡……”
说困就困,鱼时眠真睡着了,在他身边总是容易入睡。
像是回到了在鱼宅的某个夜晚,也是她睡着,他陪在身边。那时好像她还是以扇风赶蚊子的名头使唤他,把他逗进来床幔里的。
那时他只敢靠坐在床边,哪成想现在就敢扰她好梦。
想到这儿,梦里的鱼时眠都没忍住骂他两句。
徐朝看着她嘴上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念叨啥,轻轻笑出声。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头凑过去,贴着她的脸颊,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也慢慢入眠。
清早,宗堂的门被叩开,族中一行人手上点燃香烛,从门口跪拜到牌位前。
昨夜在蚀骸阁被以下犯上,今天一大早长老们就请来了徐山汇聚在宗堂。
头顶香烟袅袅,徐荣宗面上火辣辣的疼,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他有些扛不住压力。
他一人跪在祠堂中间,周围围满了族中人。
“徐朝人呢?”
徐山发话,嗓音沧桑厚重,堂内都跟着颤了一颤。
他在逼问徐荣宗,这场逼问已经持续半个时辰了,徐荣宗早已汗流浃背,跪到膝盖麻木。
身体上的疼他能接受,可他忍受不了宗族长者的逼迫缠问和底下小辈们看戏的眼神。
徐山拄着拐杖步步沉重地走到他前头。
他低头跪着的姿态,掀起眼皮就能看见徐山的鞋面。
徐山猛地在地上一击拐杖,震得徐荣宗耳朵一阵耳鸣。
徐荣宗头低得更低了,“昨晚我看见他和鱼家娘子走了,去哪,不知……”
“鱼家……哪个鱼家?”徐山危险地眯眼。
宗堂的两扇铜门被人缓缓合上,徐荣宗偷偷抬眼看铜门渐细的缝隙,屋外的一抹翠绿被关上的大门隔绝。徐荣宗咬牙心道没得跑了,腹中默念:“叔,我保不了你了,别赖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