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敛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总感觉范导、付导和邵亦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朝他和乌曼因的方向瞟。

看他干什么，看你们的电影去啊！

范导、付导：样片这段时间已经看吐了，但乌曼因谈恋爱的样子是真没见过啊。果然上了年纪以后就爱看年轻人搞对象。

邵亦：啧啧，拍给宝宝看。

折敛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屏幕上，这非常成功，大脑敏感度远超躯体的天才立马忽略了女朋友亲密接触，陷入了思维的飞速运转：

随口提到的水柱螺旋和波纹两种表现形式居然都用到了，没想到做出的特效那么池核……声波干涉形成空气字，会不会太玄幻了，拍电影的脑洞这么大吗？做倒是能做到，就是没有必要……谁给他们提供的理论计算？小龚还是小关？

旁边的乌曼因总是一惊一乍地打断他的思考：“哇！哇哦！噢噢噢！好厉害！居然还能这样，范略你太天才了吧！”

三位电影制片人显然很享受乌曼因给的情绪价值。他们先偷偷摸摸地瞄科学顾问冷淡的神色，再从乌曼因身上收获自信。

每份样片只有两分钟，来自三所不同的特效工作室，有重叠的片段、也有各自的侧重，完全不同的观感。

折敛对影视剧毫无了解，他的影视鉴赏水平完全止步于小时候看的《西游记》动画和电视剧，曾几何时他为了乌曼因的OST努力在工作间隙打开了两部电视剧，没几分钟直接睡着，最后果断放弃折磨自己，点开网易云评论区，点赞热评第一条“自古烂片出神曲”。

但此刻他沉浸于乌曼因共同参与创作的这个世界，奇迹般地触及到范略的风格，恢弘的、冷静的，用人类所掌握的一切技术在废墟中挣扎着开出希望的花。

他专注地看着屏幕中的小提琴被拿起，琴弓拉在弦上，弦在震动，音乐被显化。

“很棒很棒，”乌曼因化身夸夸机，“太好看了，我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情感丰富的女明星眼睛亮亮的。她顶着的很大压力，在这些样片面前，显得都不值一提。

折敛并不能体会到他们的成就感。但他会想起自己刚刚毕业初次主持工程时，那里也有很多怀揣着梦想的人，让自己的规划从0开始，变成一架精密的工业巨兽，到达他到不了的地球深处。

那种来自工业的、集体的凝结力量，是他作为极为罕见的天才也需要的。

四个人的视线都期待地投注过来，好像四只土拨鼠，一定要他说出几句评价来。

幻视项目成功后下面的子模块负责人非得让他发表感言。

折敛：“……”

折敛：“还可以吧，我比较喜欢第三组。”

乌曼因替他翻译：“就是很好的意思啦。”

乌曼因知道不能指望折敛做出什么点评，自告奋勇地挺身而出：“我的话三组都喜欢。但第一组的镜头语言晦涩，色调偏暗，我觉得可以部分采用，因为情绪传达得很到位，但希望可以再做一版偏普通场景的；第二组制作的特效镜头非常震撼，大量金属件变形、构造很有科幻感，但相比起整个画面太多了导致视觉失衡……”

她一边说着，一边几乎趴到了桌子上，拖动进度条，跟导演们讲述她的观感。

范略连连点头，在他的草稿本上奋笔疾书。草稿的前半部分是齐羽生和其他剧组成员给予的观后感。

等她洋洋洒洒地说完，范略很有眼色地给她倒了一杯水。

乌曼因“咕噜咕噜”地喝完。

“没有了？”

“暂时就这点吧，再接再厉，保持这个水平，我好像看见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国内科幻新星……”乌曼因很满意，开始举着水杯畅想。

仿佛手里的不是水杯，而是闪闪发光的奥斯卡小金人。

她还没畅想完，就听见范略有些扭捏地说：“因为需要做特效的内容非常多，时间紧任务重，其实我们打算和三个工作室同时进行合作。接下来最后的拍摄、补镜头，以及场地、设备、人工、特效、剪辑，零零碎碎的费用加起来的话，大概还需要……”

范略：“五千万，特效是大头。”

乌曼因：“……”

还好水已经喝完了，不然她得喷范略一脸。

邵亦很识相地递上了预算表。

乌曼因呆滞地翻了翻，还别说，明细写得真不错，她一个半吊子都看得懂。

凌志撤资的三千万还真砍大动脉上了。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也太踏马烧钱了。

“钱的事情好说，你们撑得到月底吧？”乌曼因捏捏眉心，问。

“撑是撑得到……”范略一呆，“我没想让你出啊，只是跟你说下让你心里有个数，我之前能拉来凌志，之后肯定也能拉来其他投资的。”

“你别管，预算嘛，本来就多多益善，”乌曼因说，“我总担心林云那边还会整点花样，我们最好速战速决，早点拍完送审。”

范略更担心了：“法治社会，你别做错事啊。”

乌曼因死鱼眼。

折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插不进他们的聊天里，有种社交聪明人的无声默契。

范略的眼神在对视中逐渐变得认真。

“我现在通知场务排班，明天一天把你的戏份全部拍完，”范略说，“你做好准备。”

“YES,SIR.没问题。”乌曼因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