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云过来领人的架势,其实并没有范略说的那么体面。
整顿职场的年轻公子哥自认以后也不会和范略团队有什么交集,盛气凌人地过来,盛气凌人地走了。
就好像这里是他的地盘一样。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范略是难得很希望乌曼因在场的。
他不太擅长吵架,总寄希望于乌曼因要是在的话,叉着腰往门口一站,跟护犊子的母鸡似的,起码能把场面打成势均力敌。
奈何乌曼因拐了他的科学顾问远在千里之外逍遥,朋友圈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一时半会应该是想不起来这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剧组了。
最终范略采取了消极抵抗策略。
具体措施就是在林云阴阳怪气他的时候放空大脑。
他叭任他叭,清风拂山岗。
今天天气真好啊,早知道请假去钓鱼了。
或者去观鸟也行。
乌鸫、夜师傅……
公子哥的叽叽喳喳便如同珠颈斑鸠的鸟叫声一般被过滤出去了。
“你以为能拍出个什么东西?”
范略:“啊对。”
“你拍的是什么电影?科幻?谁给你的勇气拍科幻,你当拍电影是过家家吗,你就是这么浪费投资人的钱的?”
范略:“啊对对对。”
脑子里还在想是不是应该借台新的设备了,最近用祖传老机子拍鸟,主体总是如奶油般化开。
林云反倒被神游天外的此人气得一肚子火。
范略也很委屈,你爹妈和我吃饭的时候,还夸我敢想敢做、是中国电影未来的栋梁呢。
不带这么翻脸的。
本来以为这件事随着投资的中止就到此为止了。
直到第二天范略难得去广电汇报工作、和主管领导拉拉感情的时候,又碰上了来交材料的林云,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几个助理,依旧是那副高傲如孔雀的样子。
林云理了理平直的西装,和俊雅的外表完全不同、他一见到穿着夹克衫的范略,挑剔的眼神从上到下,那张嘴立刻开始阴阳怪气。
有了昨天的铺垫,范略倒没有太尴尬,手揣在兜里平淡地扫了少爷一眼,只当鸟又飞回来了。两人之间的黑气压先把领导挤得不安了。
广/电领导左右看看:啊,发生什么了?好像完全插不进话的样子,你们先吵着,那我走?
……
乌曼因同情地拍拍范略的肩膀,虽然她依然坚持这事和她没关系,怎么想林云再任性也不能因为她一个前女友追着范略和他的电影杀吧。
小乌同学自认自己可没有这么大魅力。
没准是范略以前拍的青春蛋痛校园片虐到少爷了,少爷哭完觉得没面子,导致怀恨在心。
也不是没有可能。
乌曼因安慰这个倒霉蛋:“没事,少爷以前就这性格,神经兮兮的。”
她是真诚地、发自内心地认为资本家的大少爷脑子有病。
但这个评价让折敛瞬间警觉地竖起耳朵。
他宁愿乌曼因夸她前男友是个“优秀、善良,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是世界上难得的优质男性”,也不愿意听她评价“前男友是个变态”。
感觉自己的生态位受到了威胁。
折敛缓慢地气成一只河豚,不想再乌曼因嘴里听到这男人的名字,他转头对范略说:“修好了。”
其他人立刻闭上嘴围过来,现在几个少爷加起来也没他们的样片重要。
“软件的插件报错,导致文件打不开,现在没问题了。”折敛把椅子还给范略,自己乖顺地退到乌曼因身边。
范略擦擦汗,感激地说:“太感谢了,还以为又要去麻烦人家工作室。”
付导笑他:“你不是说去特效工作室和回家一样,超喜欢呆在那里的。”
“最近他们可不好说话了,嫌我提出的要求太多。”
乌曼因拖了两把椅子和折敛一起排排坐,把头靠在折敛肩上,一只手懒懒散散地扒拉在折敛袖子捋起的小臂上,把他的胳膊当玩具揉揉捏捏。
折敛想把长袖拉下去,但乌曼因没让。
乌曼因现在才发现,折敛苍白的小臂外侧被划出了长长细细的一道口子,看颜色刚刚结痂。
她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顺着伤口从这头摸到那头,就像犯罪嫌疑人回到现场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杰作。
折敛有轻微的凝血功能障碍,和喜欢跑跑跳跳、小伤撑不过一分钟就自动愈合的超级活力女明星乌曼因不一样。他的血痂也很薄,呈现不太正常的鲜红。
被乌曼因触摸,他莫名体会到一种来自血管的酥麻痒意。明明折敛从不怕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