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曼达尚未听清他们两人之间的窃窃私语,就看见余明朗高大的身形晃动几下,整个人倒向手术台。
灯光下,清道夫锐利的目光扫向安曼达,断然喝道:“把他搬上去!”
安曼达在军方学院受训多年,这时候搬动很是配合的余明朗,也不算难事。
余明朗被她扶到手术台上,脊背和金属床相触的刹那,冷得直打颤。
他强忍着齿间的战栗感,开口断断续续地向清道夫解释:“这位……是本次行动的关键人物,务必要保护她周全。至于我的身份……已经通过了门口的虹膜测试,你该不会还有所怀疑吧?”
老头瞥了灯光下那张苍白的脸一眼,冷声道:“你少动嘴,血都快流光了。”
余明朗勉强勾起嘴角,视线转向安曼达:“你们努比斯人表达关心,都爱用这种方式?”
安曼达抱起双臂,瞬间移开视线:“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不骂你了。”
老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拉过手术灯,戴上老旧的金属镜片,利索地剪开余明朗的衣物。
血迹斑斑的绷带,混杂着血腥味。
清道夫揭下余明朗身上的绷带,皱着眉扔在一旁:“伤口处理得还不错,就是手法不算熟练。这个包扎方式……倒是像军方医院教出来的。但是军方医生,很少有处理伤口不熟练的吧?”
安曼达惊讶于他眼光之毒辣,替索恩医生回答道:“他虽然在军方医院,但应该是属于做研究的那类医生,也不是需要处理伤口的方向,平时大概很少治疗外伤。”
“这就说得通了。”老头点点头,看起来对自己准确的判断也很满意,“伤口本来应该恢复得不错,但是你这家伙乱跑乱跳,所以渗血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手术台上的余明朗,忍着伤口被揭开的痛楚,扭头向安曼达抗议道:“你找个很少实践的医生来救我?”
“我哪里认识这里的医生!”安曼达皱着眉还嘴,“又不是所有黑诊所的医生,都有这位老人家的水平!”
老头听了安曼达的话,呵呵一笑,重新处理余明朗枪伤的动作一点都没有慢下来:“黑诊所?我是懒得挂牌,因为我跟光辉联盟那些家伙对付不来。我十五年前就决定过,如果其他政党上了台,我就重新去申请正规执照。”
“怎么,”老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安曼达脸上不自在的表情,“明歌说你是努比斯人,你和光辉联盟也有关系?”
安曼达默不作声,心底暗暗地揪紧了。
老头扫了她一眼,低头熟练地重新为余明朗清创缝合,又取过微型纳米修复片,一针扎进余明朗的伤口。
针头刺进去的时候,余明朗的眉毛吓人地拧了起来。
他的指节泛起白色,却死死忍住了声音。
代号清道夫的老头皱起眉,看着余明朗冷冷道:“逞什么英雄,叫出声来又会怎么样?我这里没有泰坦的公司走狗,不用担心暴露。你这种人……总是爱死撑吧。”
余明朗笑了笑,呼出的气息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进了安曼达耳中:“我如果叫出来……她以后肯定会拿我开玩笑。”
安曼达转过脸,耳尖有些发热。
她冷着声音喝道:“呸,没人稀罕嘲笑你。”
清道夫暗暗翻了个白眼。
老人有力的指尖,无意间按过余明朗的颈侧。
金属义体间好像埋着一个微微凸起的异物,清道夫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清了清嗓子,粗声问余明朗:“喂,你脖子里是什么东西?”
余明朗一怔,马上想起自己脖子里还有索恩埋下的纳米炸弹,抢在安曼达之前开口道:“没什么。你就当是我为了取得帮助,必须付出的代价。千万别动它。”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清道夫也不好说什么,扭过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处理伤口。
余明朗听着自己身上的义体零件咬合声,忽然感到清道夫俯下身。
他用安曼达听不见的音量,俯在余明朗耳畔,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你真的是明歌?”
余明朗顿了顿,低声道:“我是。你的监视器能检测到我的虹膜,信息都在你脑波频道里。”
老头沉默了半晌,冷冷地低声道:“我不相信整个情报部名列前茅的专员,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产生私情。”
余明朗移开视线,咬着牙没说话。
老头垂下目光,视线在余明朗脸上停留良久,忽然说:“这么不专业……倒像是我许多年前见过的,另一位的作风。”
余明朗眼中的神色,悄然深了。
“你不是正式雇员,”他躺在手术床上沉声辩白,“这件事,没必要向我上级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