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透过单片眼镜,视线扫过余明朗的表情。
“你不适合这份工作。”老人最终转过身,擦拭着自己的手术刀,给余明朗下了定论,“任务结束后,你就趁早离开麦尔肯星吧。”
余明朗的眼神闪了闪,对话题的跳跃有些意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那个时候,你已经没用了,”清道夫收起手术器械,深深看了余明朗一眼,“你以为本部会嘉奖你吗?”
安曼达坐在一旁,看着老人摘掉手套,语气平常地嘱咐:“多休息,少乱动。不然缝线再崩开一次,又找不到医生,我可不管。”
余明朗从手术台上坐起身,轻轻抚摸了一下胸前崭新的绷带,压低了声音:“受教了,多谢。”
空气逐渐安静下来。
安曼达见余明朗并无大碍,就转向代号清道夫的老头,开口问:“这里有计算机终端么?我想借用一下。”
清道夫讶异地挑了挑眉:“你想用我的网络?你不怕东西在我的终端备份,再传到你面前这个男人的阵营?”
安曼达迎着他锐利的视线耸了耸肩,说:“刚刚手术的时候,我调查了一下你的背景,知道你并不属于哪一派别。除了公司狗和官员,谁给你酬金,你就帮谁治病……所以,你不是麦尔肯的人吧,只是收了他们的钱。”
清道夫哼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起烟斗,点燃了叼在嘴边。
他悠悠地吐出一口眼圈,这才扫了不为所动的安曼达一眼,妥协道:“计算机在房间里,悉听尊便。”
“谢了。”安曼达向余明朗招手,一起走向通往车库地下室的石阶。
她本来以为摆在车库里的简陋手术台就够大开眼界的了,走下下楼的楼梯,来到清道夫的地下室,才是结结实实地又吃了一惊。
地下室比正常诊所的门面略小一些,分隔成前后两部分的房间,一边摆放着另一张外观看上去正常多了的手术台,靠墙有一面巨大的架子,里头是各色手术用品和药物,看起来有模有样。另一边是清道夫的起居室,床头摆着一台大型主机。
“嗯……像是老龙的巢穴。”余明朗伸出手,充满怀疑地触摸着那台外壳布满修补痕迹的计算机,“我觉得这东西应该是由不同世纪的零件拼接重组的,不知道用起来手感怎么样。”
“能够复制信息就行了。”安曼达将计算机背后的脑机连接线插入自己后脑的接口,准备调用先前从芯片中复制保存的数据。
她的手腕忽然轻轻一沉。
安曼达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棕色眼眸。
余明朗按住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眼里却闪着意味不明的神色:“安曼达,你真的想好了,要把残码分享给我们的人?”
安曼达呼吸一乱,扭过脸来看着余明朗,很快正色道:“芯片坐标暴露了一段时间,泰坦的人肯定会知道,是有权限的人读取了芯片信息,摧毁了上面的防火墙。”
“你的意思是,”余明朗定定地看着她,“你觉得把上面的信息传送给我们的人,比你自己保存着更安全?”
“谁知道呢?”她再次耸了耸肩,看向余明朗的眼神却无比复杂,“想靠我自己一个人去抵抗泰坦的搜查,始终是天方夜谭。在这件事情上,麦尔肯人和我的立场是一致的,不是么?”
她扫了余明朗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眼,勉强抬起唇角:“怎么了,帮你立下一件大功,你还不乐意么?”
“不,我只是……”余明朗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踌躇着移向一旁,“只是,你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我怕我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你是我们天生的敌人了。”
安曼达愣了一秒,心里好像有什么在翻腾。
她如此信任他,他却还在纠结,她是否值得信任?
她抑制不住心底莫名的情愫,一把拂开余明朗按在自己腕间的手,怒气冲冲道:“那就除了这件事,还是防着我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余明朗的脸唰一下白了,急忙向她解释道,“你不知道,和你私下产生交集,我已经违反了麦尔肯特工的工作条例。要是你这时候帮忙……整件事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我会犯下重罪。”
安曼达按着脑机的手滞住了,转过视线紧紧盯着他:“什么如你所想的那样?”
余明朗也怔住了。
下一秒,他的手从空气中滑向安曼达的指尖,用力握住她的双手。
昏黄的壁灯下,男人抿着薄唇,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神色。
像是要……豁出一切。
他咽了咽口水,像是有人抓住了他的喉咙那样,磕磕绊绊地说:“要是你在这件事上帮了我,我就没办法说服自己,你是麦尔肯星的敌人。同样的,我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不要喜欢上你。”
安曼达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东西:“你……你说什么?”
“我说,”余明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那般,握着她的双手,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真挚,“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