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德何能。
“你签。”
祁宴初仰起脸,依然执着地把文件推到他眼前。
商郁撇过头,放开他后退几步。
吧嗒——
小小的册子落在地上,祁宴初瞬间瞳孔一缩,慌乱地蹲下身拾起来,按在离婚申请书下面。
商郁余光隐约瞥见几个小字,心里一沉。
“那是什么,给我看看。”
祁宴初握紧手中的文件,在锐利的目光下,干脆藏到身后,默默摇头。
他脸上伪装的清淡似乎破裂殆尽。
“给我看看,我就签。”
商郁不敢再强求,只好走迂回路线,朝他伸出手,轻声哄道:“乖,给我看看。”
两人僵持一阵,祁宴初把嘴唇咬到泛白,终于拿出那个小册子。
对方接过去时,他缓缓闭上眼睛,手脚没什么知觉,心里发空,脖子支撑不住脑袋,只能后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
看就看吧,无所谓了。
商郁实实在在看见册子上“江市人民医院精神科”几个字,一时间失语,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滚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肝胆俱裂。
翻开病历本,看见熟悉的名字,看见确诊记录那一栏刀子一样锋利的几个字——重度抑郁。治疗建议那一栏写着一长串晦涩难懂的药品名称,最早的记录是三年前。
商郁快速向后翻,一一扫过,只看见了越来越多的药和治疗建议。
他在最后一页猛地停下。
“严重自杀倾向”几个字如暴雷一般当头劈下。
一时无声。
祁宴初靠在窗边,窗外的大雪好像要带他一起离开,整个人苍白得几乎透明,稍不留神就消融了,从此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一片叫“祁宴初”的雪。
商郁根本不敢回想,他抬起头,眼睛已经赤红,又强装镇定,问:“我知不知道?”
祁宴初没回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整整三年,商郁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爱人每天每时每刻都徘徊在死亡的边缘,而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他一次次的冷漠把爱人推到悬崖边。
啪——
病房里很响的一声。
祁宴初睁开眼,双目无神,眼珠缓缓转动一点。
商郁盯着他的眼睛,脸上火辣辣的,却比不上心里无能为力,恨意滔天的酷刑。
啪,啪,啪——
他又狠狠甩了自己几巴掌,每一下都用尽力气,荧幕前吸粉无数的脸就这样肿起来,迅速通红一片。
原来他真的没资格再爱眼前这个人。
“打算找你签完协议顺路去复诊,没想到……”
祁宴初惨然一笑,冷静地抽回病历:“本来不想让你看见的,想着给自己多少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他略微仰头,试图把眼中的湿润和难堪一起藏回去。
“现在你看到了。我是个随时都会发疯的疯子,会吓到你的,签了吧。”
其实复诊的时间应该是前天早上,可那天商郁忽然少见地来了电话,说要过来一趟,他怕自己走了,商郁回来家里没人,就把计划搁置了,一直等到深夜。
等来的人却连门都没进,得到想要的答案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们先去看看好不好,这些事以后再说。”
商郁小心翼翼地靠近,拿走他手里的文件,试探着牵起无力垂落在身侧的手,带着他向外走。
他轻轻用了下力,祁宴初松散的睡衣袖口滑到臂弯处,手心那一面的手臂上布满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新旧交错的刀痕,最鲜艳刺眼的一条,是手腕动脉那里擦破皮,血液凝固的一条,袖口上也沾上几处血。
商郁手指抖了抖,想去碰,祁宴初却淡然把睡衣袖子拉下来,遮住所有伤疤。
商郁愣了一会,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温声细语:“我们先去看看。”
他牵着祁宴初出了病房,顺着指示,一路找过去,从始至终都不敢松开手。
他好像牵着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轻飘飘的。
心里不由又是一阵刺痛。
……
到精神科时,主治医生一眼认出了他,不禁皱起眉:“你应该前天就来。”
他侧目瞥了商郁一眼,即使知道这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人人狂热追捧,也依然毫不客气冷笑一声。
带祁宴初进去时,医生自言自语道:“白长了一张脸,脑子里除了浆糊什么也没有……”
声音不小,完全没有防人的意思,要不是顾忌这是公共场合,估计还能说点更难听的。
商郁没吭声,虽然想一块跟进去,但诊室的门毫不留情把他隔绝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