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我们能得到祝福,欢迎祝福,感谢祝福,但不强求。只是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有关我的爱人的不好的言论。
“恶言恶语伤人无形,虽于我毫无损害,但律师函一定及时送到某些人手中。”
一字一句读过去,脑袋好像老旧失修的机器,没法运作,身体也好像轻飘飘地脱离地面,如在梦中。
抬头,对上一双略显紧张,局促不安的眼睛。
商郁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下意识屏息,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汗了。
他当年拿到第一座奖杯时都没这么紧张过,这简直是人生头一遭。
“不行。”
祁宴初把手机推回他面前,淡淡皱起眉。
商郁心里一沉失落道:“为什么?”
他不理解。
“身在其中难以察觉,你现在所处的位置这世界上极大多数人望尘莫及。”
祁宴初略低下头,眼中一点暗影极快闪过。
从前的商郁把演绎当作毕生为之努力的事业,八年来,他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个中辛苦,并非大众所见的那冰山一角。
祁宴初有些恍惚,蓦地记起尘封心底已久的初心。
这几年精神不济,差点把从前所思所想一股脑忘个干净。
回过神,他说:“我来澄清,把这件事从你身上摘干净。”
商郁想都没想:“不行!”
他有点激动,不自觉拔高声音,过后又觉得自己态度太激烈,轻咳一声,语气软下来:“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受刺激。”
祁宴初抬眼:“那就冷处理,任他们说。”
商郁一噎,更心虚了,祁宴初没怎么看手机,还不知道他刚刚干什么了,现在想不闻不问好像来不及了。
“怎么了,有问题?”
祁宴初被视线直勾勾盯着好半天,终于抬起头。
“来不及了。”
商郁叹了一口气,打开评论区,把手机又推过去。
祁宴初低头,一条条标志“商郁”本人的发言堆叠,数量可观。
“那就把我推出去。”他的表情没多大变化。
商郁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投进一颗巨石,心疼如涟漪,圈圈扩大。
祁宴初到底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可以随时推出去的牺牲品?
“无论从哪一方面,这是目前损失最小的解法。”暖光灯下,他的眼睛平静到近乎冷酷。
商郁有种感觉——也许谁都不曾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包括对病情了如指掌的主治医生。
“交给我吧,会解决的。”
商郁低头捧起碗,用新筷子给他夹了一点辣子炒肉。
刚才吃饭时他就发现祁宴初夹这道菜的频率最高。
果然,祁宴初只是顿了顿,乖乖吃下去。
商郁瞬间成就感满满,眼睛一亮,高兴起来。
他比祁宴初大了几岁,但如果有外人在,估计会以为祁宴初才是那个年长者,反倒失忆后的商郁像是冒失的愣头青,尽管他三十五了。
晚饭后,两人合力处理了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可怜的冰箱被塞的满满当当。
期间,夏却打了无数个电话,手机没电关机了,商郁乐得清净。
晚上,商郁想名正言顺一起睡,谁想到刚进去,还没开口,一猫一狗合力给他赶出来了,祁宴初也没阻止。
此刻,他抱着被子在走廊沉思。
从前的商郁太可恨了,有这么好的伴侣居然不知道珍惜!
回想过去三十多年,除了他那傻弟弟,还有谁怎么掏心掏肺对他好过?
无奈叹息一声,抬步朝客卧走去。
“商郁。”
不知何时,祁宴初幽灵一般出现在后方。
商郁惊喜回头,大步流星走过来。
祁宴初沉默一阵,缓缓道:“别做傻事。”
话尽,不等对方回答,利落转身进去,啪的一声,门毫不留恋在眼前闭上。
商郁在门前站了好久,面壁思过似的,不知过了多久才动了动,放轻脚步悄悄离开。
一晚上的时间,手机消息爆炸了,已经不是一开始传闻和谣言的问题,正主亲自下场,这事儿就不可能轻易过去,势必闹得人尽皆知。
商郁居然觉得还不错,他的名字和祁宴初放在一起,好极了。
今天相处下来,他总觉得祁宴初并不像周围人以为的那样喜欢他,更不会爱的死去活来。
……可祁宴初的精神状态又确实不正常。
梦里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麻线一圈圈缠在他身上,直到紧紧缠绕在脖子上,越来越紧……
遥远森林深处,传来祁宴初幽幽的声音:“商郁,别让我失望……”
银莲花在夜色微光中悄然合上花瓣,大片的洁白天使毫无预兆收回恩赐,羽翼张开,眨眼间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