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郁要去的剧组在江南那片地方,和徐江的四季分明不同,那里大约只有夏秋两季。
网上的事还在发酵,言辞越来越离奇,甚至有传言说祁宴初早年在国外做“鸭”,这两年光景不好,所以回来发展,傍大款捞钱。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黑子们已经把他的出身,拿到奖项的黑幕,以及被几个大佬潜规则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自己被骂没事,顶多是苍蝇多了有点烦,可他们不该把歪主意打到祁宴初身上。
商郁气得不行,开了小号疯狂输出,一个人骂不过就找外援,商谦也被拉下水,跟着折腾,每日崩溃一问:“为什么不公关!不澄清!”
商郁也头疼,现在的网络,说风就有雨,越澄清他们就越来劲,结果到最后反而招一身黑。
最重要的一点还在于祁宴初。
好像对他的名声格外在意,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转移枪口。
既然答应过他,商郁只好采取冷处理的方式,暂时把注意力放在怎么让祁宴初走出乌龟壳上。
剧组今天难得休息一天,按照何导以往的工作狂属性,大家接到消息时还以为天上掉馅饼,不过看他今天精神焕发,打扮考究帅气,剧组的人都以为他终于铁树终于,春天到了。
飞机快速掠过黑绿林海,透过云层,一座城市的风姿跃然眼前。
这趟行程是绝对保密的,所以没什么人来打搅,况且商郁平时也不怎么参加公众活动。
不巧的是,他们刚出来恰好碰到某一线小花旦,热情的粉丝把周围堵得水泄不通。
“小心,看路。”
下飞机后,祁宴初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站在台阶上聚精会神眺望远处的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商郁生怕他摔着,寸步不离跟在后面。
“哎?那好像是……”
“是商郁!”
“啊啊啊!商影帝!”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应和声立刻此起彼伏。
夏却没有跟来,随行只有两个助理。
在人潮到来之前,两人迅速把自己老板挡在身后。
一时间,现场闪光灯咔嚓声,人的吼声,杂乱脚步声,热气扑面而来,各种味道混杂。
眼睛里的人潮快速放大,转瞬近在眼前。
祁宴初好像被咒语定格一样,傻愣愣站在原地。
无数只手伸过来,推搡他,擦着他的身体挤过去,每一下接触都像是在紧绷的神经上割了一刀。
“大家让一让,小心受伤,谢谢配合!”
助理竭力嘶吼像是棉花包住一样,朦朦胧胧。
祁宴初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世界在眼中褪色,像上个世纪老电影画面一样忽闪个不停。
感官变得越来越迟钝,有什么东西扼住喉咙,肺里的空气出不来,外面的空气也进不去。
越过疯狂的人群,他好像看见远处窈窕的身影缓缓走来,嘴角的笑意那么生动,仿佛就在昨天。
离开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能去见那个人了?
“呜哇哇……”
尖锐的哭喊刺进脑海,祁宴初猛然清醒,循着声音快速在人群中定位方向。
他不远处,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被人群推搡在的上,无措的大哭,无数条腿影影绰绰,形如鬼魅,将小姑娘埋在下方。
一条腿伸过来,泰山压顶当头落下——
扑通一声,扬起飞灰。
脚狠狠落下来,踩中脊柱,尖锐的疼从背上蔓延到全身。
祁宴初凭着本能把小孩护在怀里,右手臂擦在地上,骨头响了一下,就瘫在水泥地上动不了了。
他们被冲散了,人群几乎把两个助理和商郁埋起来。
每个踩着他跨过去的人都像一座沉重的山,一下一下落下来,任凭他如何努力都爬不起来。
他有些茫然。
接下来他要怎么做?该怎么样才能站起来?
右手臂不能动了,左手手臂护着小姑娘腾不开。
他随时都可能被踩死吧?
各式各样的鞋踩着他的右手过去。
手背满是脏污,鞋印堆叠,皮肤快速充血,青紫,发黑,直到这条手臂都好像不从存在了。
高跟鞋尖锐的鞋跟落下来,对准他的中指。
祁宴初蜷缩起来,像虾子一样弓起腰,紧紧护住小姑娘,缓缓闭上眼睛。
眼角划出来的透明液体倒映出近地面的无数灰尘。
“滚开!”
商郁呲目欲裂,使蛮力挥开周围的人。
大家被他吓了一跳,场面死了般安静一瞬。
紧接着,闪光灯更频繁地响起来,把他狰狞的面目毫无遗漏全部记录下来。
短短几十秒,祁宴初却觉得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他其实已经死了,现在还在这里的只是从前的影像。
商郁挤过来,人群随着他涌动,摄像机也对准了仰躺在地上灰白的脸。
助理抱起小姑娘。
商郁把人扶起来,最初的慌乱之后,他脱下外套挡在祁宴初脸上,隔绝烦人的摄像头。
安保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到。
“切,还是公众人物呢,不仅飙脏话,还耍大牌!”
“人间不值得,脱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