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初不经意间抬头,却看见门口一双脚。
所有的心思瞬间消失无踪,脑袋里甚至冒出……
不,他不是嗜血的变态。
化妆师停在那里,左右为难自己到底是悄悄离开假装从没来过,还是咳嗽一声提醒一下。
突如其来的凉气爬上他的脊背。
下意识低头,透过桌角边的缝隙,对上一双冷冽灰暗的眼睛。
好像阴湿水潭里盘踞的毒蛇,躲在暗处嘶嘶吐着殷红的蛇信子
“呃,我……”
化妆师张开嘴,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刚才看见的一幕还盘旋在心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片刻,祁宴初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整理前襟一边露出略带歉意的笑:“抱歉,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他伸手把商郁从地上拉起来,过程中悄悄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啊,你们没受伤吧?”化妆师成功被带偏了。
祁宴初心里绷紧的弦松下来。
“没事,我来找小祁老师对戏,对吧?”
商郁在后面慢悠悠站直,边笑着边配合地点点头。
听见商郁的称呼,祁宴初愣了愣,心里丝丝缕缕的不明情绪像顽强的野草,顺着石头缝长出来。
好长时间过去,他才嗯了一声。
“何导刚让人来找你们,应该有戏要拍。”
化妆师指了指外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化妆室。
商郁快走几步跟上他的脚步。
祁宴初猛地停下,回过头,冷冷道:“你离我远点,遇见你总没好事。”
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气恼。
商郁猝不及防差点和他撞在一起,堪堪刹住脚步,听见这句话又哭笑不得:“怎么就没好事了?”
“我先过去,你再过来。”
祁宴初没解释,匆匆道一句,头也不回走了,脚下的步子也比平时更急切。
商郁虽然无奈,却还是听话,在原地等了两分钟,然后迫不及待举步过去。
晏姝书拍完一场单人戏,刚刚从镜头下出来,看见他们在一起,就过来打招呼。
祁宴初坐在小马扎上埋头看剧本,商郁则斜倚在他旁边一根老式电线杆上,手里拿着剧本,眼睛却时不时瞟一眼坐着的人。
被他盯着实在受不了。祁宴初抬起头,皱眉:“看本子,看我干什么?”
晏姝书听见,脚步顿了顿。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望来,她又若无其事勾起唇笑:“看来我得等会了。”
和慕夏对戏最多的就是她和商郁,先熟悉一下是好事,但……
下一场戏是慕夏和冯君律的初遇。
站在灯光包围中,祁宴初有些不适应。
不是紧张,而是恍惚,或者说,他排斥这些和从前有关的事,不想想起与某个人有关的一切场景。
但已经站在这里,他只能深呼吸,闭上眼尽量调整,让自己投入角色。
他是慕夏,是走投无路的人,也是……
琴行开张了,没有牌匾,就只是简单地叫做琴行,隐藏在繁华大街最不起眼的角落,灰扑扑的无人光临。
傍晚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漏进室内,奄奄一息的旧钢琴在诉说无人知晓的苦难。
老板脸上旧伤和新伤叠加,左边眼窝还青大片,右手中指充血发黑,这会正咳嗽着拿鸡毛掸子轻轻弹去钢琴顶上的灰。
砰——
门口扬起更大的灰,什么东西扑进来,还不等看清楚,血就喷在老旧木门上,像涂了红油漆,在橙色晚霞中异常鲜艳。
老板吓了一大跳,鸡毛掸子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他试探着走过去。
扑倒在地上的人脸朝下,不知是死是活。
他站得远远地,伸出一只脚,踩在这人肩膀上,用力让这人仰躺,面朝天。
这是个满脸污泥,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年。
胸口微弱起伏,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尽管如此,血还是流出来,在他身下积成水洼。
老板吓了一跳,猛地后退,目光死死盯着门口,手不停在颤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磨蹭的功夫,远处传来整齐的步伐声,随着嘹亮的口号和人群四散开躲远。
他们渐渐近了。
他太熟悉即将到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他颤颤巍巍靠过去,用脚把人向外踹。
弄不动,他就手脚并用,吃力地抬出去,放在台阶上,略微喘了口气,脚一抬,轻易就可以推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几滴血粘在他侧脸上。
“等等……”
一只手突然精准拽住他的褂子,诈尸似的抬起头,露出湿漉漉的,灰暗的,却又极度渴望活下去的眼神。
黑黝黝的脸上唯有眼睛最清晰,最引人注目。
“救救我,求你,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