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祁宴初的要求,拍摄顺序做出改变,有人来问时,何曲一律用“计划有变”搪塞过去。
“Action!”
老旧的木门年久失修,红漆掉得厉害,像暮年的老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冯君律气恼地把鸡毛掸子丢在一边,转头看着靠在后堂门边的少年。
慕夏抱着双臂神色悠闲地倚靠在门框上:“先生既然救了我,又留我养伤,便是愿意收我为徒,我怎可离开?”
门外有几个人经过,冯君律立刻把琴行的门关上,不放心地又把门从外面锁上,才瞪眼看向屋里:“我,我那是被迫无奈,你少得寸进尺!”
他像只受惊的幼兽,不安地提防着周围所有东西,随时都有天敌能让他一命呜呼。
慕夏听着听着,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先生好可爱……”
他略微垂头,一边轻轻摇头,一边露出没什么攻击性的少年的清澈的笑容。
窗外的光照在伤痕未褪的脸上,和谐得让人不自觉放下警惕。
“你,你什么意思?”
冯君律别开目光,莫名不自在,在自身未察觉的情况下,耳朵红了半边。
突然,他一个激灵猛地从织造的美梦中惊醒。
上一个这么说他的是贺佳,从她出现在教室门口说出那句话开始,所有的苦难就如野草生根发芽,势不可挡把他淹没。
慕夏本意只是逗他玩,谁知道他突然脸色大变,连带整个身体开始摇晃。
他稍微站直,想要靠近,对方却应激,跌倒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大喊:“别过来,别打我,别打我!”
慕夏上前的脚步停住,挑挑眉,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收起来。
“既然先生这么讨厌我,我便离开吧。”
他轻轻他了口气,露出苍白的脖颈,蹲在地上,视线和冯君律齐平。
那双清亮的眼睛刹那间就红了,声音呜咽:
“先生不要我,我也无处可去。今年春天时,父亲母亲被那些蛮子害死,他们抢占我的家宅,为了以绝后患,他们还想害死我,我拼了命才逃出来……”
低低的哭泣声仿佛就在冯君律耳边,撩动他已然破碎的心脏。
“我逃出来,遇见先生救我一命,慕夏感激不尽。”
扑通一声,膝盖落在地上。
冯君律恍恍惚惚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少年。
“慕夏如今是根野草,什么都没有了,还被一群饿狼盯上,自然不该害了救命恩人,便就此拜别,来世待我高官厚禄再为先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先生保重。”
慕夏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响头,随即默默起身,朝门口走去。
冯君律还瘫坐在门口,木头似得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放下门栓,双手握住两扇门板向里面一拉,伴随着牙酸的声音,外面升起的火红太阳就这样闯进灰暗的眼睛里,为枯萎的木头注入一丝活气。
冯君律木然的眼珠转了转。
在躲了两天之后,慕夏还是不得不接受无法破解的困境。
“在这种世界里活者可真累啊,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少年的声音似乎一滴清水落在污潭里,缥缈无声。
他朝不远处持枪的跋扈军官走去,竟然是打算自寻死路。
那张脸上害怕而绝望的神情即使是阳光也照不亮。
不远处,巡逻的军官放下手里一扫而光的大海碗,抹了抹嘴,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