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记起自己的职责,煞有介事站起来,提了提腰带,眯起三角眼把周围扫荡一圈。
路过他的所有人要么埋头赶路,要么低头哈腰,都多的远远的。
那个军官对自己的威信很满意,遂迈开步子,朝不远处卖豆腐的姑娘走去。
慕夏的悲伤凝固在脸上,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即将发生的惨剧,拳头攥紧,手指泡在黏糊糊的液体中,他毫无所觉。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力气并不大。
在最初的杀意和戒备之后,慕夏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被那只手拖进去。
他被人连推带搡拽进门里。
冯君律的手和腿都在抖,他又把门栓别回去,才靠在门上卸去全身力气,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慕夏依旧站在那里,垂头,半张脸影在雕花窗投下的阴影中。
光线和神情都晦暗不明。
“你想害死我!”
冯君律定下心神,抬头看向慕夏,眼神依旧是害怕和闪避。
从被踩进烂泥里开始,他就是海岸边被滔天海浪侵蚀透了的破石头,没有一丝棱角,心也是空的。
在他的视线看过来时,慕夏收起凌厉,让自己再次沉浸在可怜少年的角色中。
刚才他的眼睛红了,反倒让这一切看起来更真实。
四目相对,却不知道是辛酸还是难过,或者在冯君律眼中,这样的心软迟早会害死自己。
他不想救个麻烦,可回过头才发现他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他就是这么没用。
“你,你,你……”
他嘴皮打架半天,终于商量出两边都满意的办法:“你留下吧,别出门,别让他们看见你。”
说着,他又害怕了,犹犹豫豫:“你最好待在后堂别出来。”
“先生同意啦?”
少年好像捡到了稀世珍宝一般,圆圆的眼睛又亮起来,里头全部被坐在门口的身影占满:“我很有用的,以后慕夏这条就是先生的了!”
他高兴地凑到门边,跪坐在冯君律面前,眼中纯粹的高兴怎么都遮掩不住。
冯君律觉得他的目光太烫了,太亮了,他几乎不敢直视。
他错开视线,喉咙里的干涩终于缓解一点,不自在的说道:“你,你……我教你弹钢琴。”
慕夏闻言,快速起来。
他在老木桌上找到缺口的瓷茶杯,用并不配套的黑茶壶倒一杯清水,又回到冯君律身边,捧着茶杯跪下来:“是,徒儿拜见师父!”
少年扬起的笑脸像久旱之后突然降下的甘霖,滋润了另一从处干涸已久的心田。
冯君律愣了好久,久到他不知今夕何年。
“师父?”
慕夏唤了他一声。
“啊,我,我喝,谢谢。”
冯君律下意识接过茶杯端在手里不喝,眼睛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师父,谢什么,徒弟给你敬茶是应该的呀。”
少年眉眼弯弯,伸手过来推搡他把手中的“茶”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