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夏的表情阴沉下来,眸子中划过一丝嘲讽,冷笑一声。
指尖一顿,高昂的声音刹那间切换了风格,仿佛得意的年轻人遭受打击却无力反击,只能一次又一次妥协,一次又一次败给懦弱。
他被人踩进尘埃中,满嘴泥水。
他趴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父母遭受无妄之灾,含恨而死,祖产被强占。
他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乞丐窝里和野狗抢吃的,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和一只狗打得满脸是血。
他没打过一条畜生。
没用的废物,窝囊!
不仅不反抗,还要趴在仇人的脚边舔她的鞋,期望她能让你好过一点。
懦夫,你还不如一条狗!
活得这么没意思,你怎么还活着?
是了,懦弱者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真可笑啊……
一连串珠玉滚落的声音却成了杀人的刀子,每一个音符都挑逗着那已是强弩之末的神经。
最后一个刺耳的音节落下。
哗啦——
安静的针落可闻的剧院中,角落里猛地出现一个站着的人影,呲目欲裂,双眼血红,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人。
恨意从未有过的汹涌。
他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破破烂烂的长衫与这样高雅的场合是那般格格不入。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西装革履,锦绣加身,只有他,像只灰扑扑的老鼠,像个上不得台面的笑话。
他的动静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包括那个忙着和女人调情的家伙。
于联不耐烦地看向台上,微眯起那双豆豆眼。
台上的演奏者起身,致谢。
冯君律浑身在发抖,懦弱在和愤怒撕扯,他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台上的剽窃者和台下观众侃侃而谈。
演奏者抬手时,右手手腕内层露出一块紫黑色的疤痕,是先天形成的胎记。
于联瞳孔猛地一缩,立刻站起来,手指指着台上:“慕夏!”
顿时现场乱了。
慕夏?哪个慕夏?
是贺府一直通缉的那个在逃嫌犯吗?
听说只要提供他的消息,就能领到百元大钞!
所有人都盯死台上。
少年面具下的嘴唇慢悠悠勾起来,在子弹飞过来的一瞬间,顺势滚落一边,几个滑步,消失在厚重的幕布之后。
“快,都进来,所有人不准出去!把那家伙给我找出来,大小姐重重有赏!”
随着枪声,恐惧的喊声,混乱的脚步声,整个剧院乱作一团。
这场混乱中,只有一个人呆呆地瘫坐在椅子上,任由他的身体被惊惶失措的人群推来搡去。
他满眼茫然,眼睛里的红血丝久久不曾褪去。
他不禁抖了抖身子,只觉寒意顺着全身脉络浸入骨髓。
嘲笑他的人,是慕夏?那个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救下来的少年?
泪水模糊了视线,灯光全部灰暗下来,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个人。
绝望,黑暗包裹着他。
他问自己,活得下调癞皮狗,怎么不去死啊?
不知道是谁,嫌他挡了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头磕在台阶棱角上,磕破了,流血了,浑身的力气也被抽干净了。
恍惚间,他双手抱着脑袋把自己缩到小小的凳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