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黑影摸到茶几边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沙发周围的灯就打开了。
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眼,但对长期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仍然过于强烈。
祁宴初闭上眼睛,只觉得有道暗影笼罩在他头上,旁边的沙发也在同一时间陷下去,带着外面冷风气息的浅淡香味忽然就靠近了。
他偏过头去,不让自己受影响。
旁边忽然传来低低的,沉闷的笑声,能听到喉咙因为发声而微微震动。
“闭上眼睛还不够,还要偏过头?”略带几分笑意的声音不容拒绝钻进耳朵里。
祁宴初心里乱糟糟的迷雾就这样被打散了许多,他有些怔然,只好面无表情去应对。
“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好不好?”
商郁放轻语气,哄孩子似的。
祁宴初没动,也没应声,继续背对着他。
“嘶,头疼。”
商郁突然提高声音,似乎自言自语一般,唉声叹气道:“最近事情太多,今天又忙碌了一天,这会开始头疼了……”
他语气可怜兮兮的,那值不少钱的嗓子夹起来,听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一边扶着额头,一边偷偷看向旁边。
背对着他的人终于动了动脖子,却没有转过身来。
商郁闭上眼睛,皱起眉,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连带着他周围的区域都震动了几下。
“嘶,头疼,好疼啊……”
祁宴初终于忍不住转过身。
那双空茫如同白纸一般的眼睛里,哪怕只闪过一丝担忧的色彩都异常明显。
商郁撩起一只眼皮,悄声去看,心里软成了一汪春水。
很快,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才记起自己还在“头疼”,顿时又叫唤起来。
祁宴初一眼看穿了他卓劣的演技,虽然还是冷淡,却也没有背对着他了。
商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立时收了表演的架势,坐起来。
俨然一副正派君子,不苟言笑的样子,仿佛刚刚卖惨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不太会哄人,但他演过的那些角色里有几个特别会哄人的。
接那些本子时没料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四目相对,才活络起来的气氛又凝固了。
商郁有些无奈,抢在他开口之前:“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怕把你也牵扯进来,怕那时候我来不及救你。”
从前的事在心里留下不断渗血的伤口,他总是捧着那一汪黑血,时刻注视着它们,以防止它们漏出去,伤害到在意的人。
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一直都在,那些来源于幼年时期,少年时期,成年时期的灾难一直都把他笼罩在阴影中。
他的母亲,那个柔弱的女人,因为他的出现而用身体筑起最强的防御。
他的母亲为了他,忍受那样的折磨五年之久,在那个疯子手里受尽折辱。
终于有一天,在确定自己的孩子不会再受到威胁,可以安全的活着时,她从那个囚困她的高楼上一跃而下。
那场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的直播,那句歇斯底里的诅咒,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次直播是他有意识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应该称为母亲的那个女人。
也是最后一次。
那时,他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
这些恐惧深埋在他心里,伴随着自那以后的每时每刻。
后来,有人把他拽进了另一个地狱。
他好不容易从那深渊里爬出来之后,又差点被拖回去。
七年前那件事,把他心里那道伤口割得更深,深不见底,永远无法愈合。
寂静的空间里,四只眼睛都在黑暗与风霜中浸泡过,各有各的表里。
“也许你还记得。”祁宴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