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等了半天,周围一点动静没有。
自始至终没说话的两个保镖恭敬道:“老板,都处理干净了。”
赵北愣住,顿时觉得自己骨头都在疼,气得浑身发抖。
门口隐约传来警笛的鸣叫声,像是催命的阎罗,旋转在他的耳朵里。
“赵公子有什么话,还是留给警察叔叔吧。”
祁宴初偏头:“好好享受最后的时间吧,以后再也见不到喽。”
他牵着商郁的手,人群不自觉为他们留出一条通路。
赵北愣了好久,回过神,记起要逃跑时,赫然发现大门紧闭,谁也出不去。
他站起来,像个疯子一样不管不顾地扯着嗓子大喊:“经理呢?经理呢?出来,开门让我出去!”
惊惶的吼声传遍整个空间可惜,之前还笑着把他当大爷似的迎进来的经理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不行,不行,那些事绝对不能被人知道,否则他这辈子就结束了!
赵北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群,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大门忽然打开,他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惊喜,转身朝着门口狂奔过去。
红蓝色闪烁的灯光照在灰败的脸上,他的脚步骤然停止,瞳孔轻微地震,双脚如同被水泥封住一般停在那里。
完了,全完了!
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瘫坐在地上。
红色跑车隐没在夜色中,却不是朝着导航原定的轨迹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而是调转车头,开进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树影婆娑的山野中突然就闯入这样一抹鲜艳的颜色。
冷风顺着打开的车窗挤进来,祁宴初额前的碎发拂过眉间,那双明灭不定的眼睛无比漆黑,其中闪烁着混沌不清的情绪。
即使在难熬的夜风中,他也能感受到旁边那个人的存在,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气息,以及那道强烈的视线。
今天差点良成大祸,如果他没有及时赶过去,商郁真的会打死那个人。
是他,是他差点毁了商郁。
这种罪孽像另一座大山,永久地压在背上。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攥紧,他此刻思绪混乱,愧疚和怒火同时在身体中燃烧,横冲直撞。
车子接近一处废弃的码头。却不见丝毫减速。
江中的滔滔水流在昏沉的黑色夜幕下像是深渊入口,车子直冲过去,冲着那道没有护栏的开口飞过去。
商郁表情没变。
身旁地青年以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姿态出现,每一根发丝,每一个动作都是他最喜欢的样子,他很高兴能真正走进眼前这个人心里。
刺耳的一声,轮胎和地上瘦骨嶙峋的薄石片擦出飞溅的火花,耳边的风突然凝固,车头嵌入废弃码头破开的那道口子里,车身探出去一部分,坐在里面的人动一下,车子就要晃一晃。
祁宴初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随意靠在座椅上,身上的亮片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在远处灯塔时不时扫过来的一束白光下闪烁,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忽然侧了一下头,声音有些低沉,慢吞吞地开口:“有时我总想随便在哪里死掉,反正也没人知道,没人在乎。”
他的声音平稳,死寂中掀不起丝毫波澜,和他现在疯狂的行径全然相反。
苍白的皮肤下藏着青色的血管,骨架纤细,像个骨感的衣服架子,身上没有一丝赘肉,甚至没有多余的肉,他的呼吸和胸膛的起伏都要仔细才能观察到,这样一个单薄的人身上却有无数矛盾。
商郁仅有的记忆中,最开始时,祁宴初不是这个样子,现在却和他的记忆中相去甚远,到底怎么了?他要怎么做才能让眼前这个人回到从前的样子。
商郁的心也随着起伏的江水晃荡。
“商老师不怕我真的把车开进江里?”
刚才那一瞬间的消沉和颓废好像只是错觉,他脸上又挂起笑容。
商郁偏头看向他,没有出声,只是解开安全带,抽身去靠近他,伸手想要碰一碰那双藏了太多东西的眼睛。
祁宴初后仰了一下躲开他的手,轻笑一声:“等等。”
说完,在商郁的怔愣中,发动车子,向后退了了一段距离,车头恰好抽出那个口子。
祁宴初解开安全带下去,靠在车头旁边看向融融夜色下流动的江水。
要是从前他来这里,或者说,白宴来这里,会不会想着跳下去试试?
商郁从车上下来,迎着风走向他,站在他身前挡住夹杂着寒气的风。
祁宴初发丝有些乱,几缕贴在额前,没有干涸的汗珠尚能看见。
商郁替他拨开那些黏在额头的发丝,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额头,沾上些许汗珠,有些湿润,指尖顺着脸颊,慢慢滑落到耳边,触碰到那颗张扬的红色钻石。
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他冰凉的耳垂,又不断在那颗钻石附近流连。
一只手突然攥住他的手指,祁宴初仰头看向他,声音有些低:“痒。”
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视野,商郁凌厉的五官也被迷迷蒙蒙的白雾柔化。
商郁碰过他耳垂的手指轻轻搓了下,眼睛中突然出现了几分别样的侵略性,没有棱角,却裹挟着特定的目标,让他无处可逃。
祁宴初握着的那根手指抽出去,改换了姿态,挤进他的掌中,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靠在车头上,后面没有退路,前面的路也被高大的,不容拒绝的身影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