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郁俯下身,逼近他,他只能被迫向后仰,直到无处可逃。
熟悉的气息把他包裹其中,隔绝那些肆无忌惮的寒风,偶尔会有一束光扫过来,落在他侧脸上,片刻时间让他看清藏在那双狭长双眸中的汹涌。
商郁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抬起头时,祁宴初闭着眼睛,被他握着那只手似乎出汗了,有些潮湿。
商郁抑制着急促而汹涌的呼吸,侧过身和他并排靠在车头。
他十指相扣的姿势却没有变,谁也没打算放开手。
“如果你愿意听那些从前的破事,我——”
“我听。”祁宴初偏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些得逞的笑意。
商郁无奈勾起唇角,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眉心。
“以前得罪了几个人,有一回被他们抓住了,就关在那种地方。”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后来呢?”祁宴初眉眼略微压低,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睛里的深沉又浓郁了几分。
他没那么天真。
“后来逃出来了,就没事了。”
“什么嘛,我都做好听一个精彩故事的准备了。”祁宴初不满地看向旁边,略微皱起眉。
商郁觉得他有点可爱,靠近了一点,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喉咙轻轻震颤,发出笑声:“年级轻轻,怎么老皱着眉?”
祁宴初盯了他一眼:“别岔开话题,快点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他也不和商郁在这兜圈子了,直截了当问了。
商郁叹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平静如初:“被梦歌折腾过几天,有点应激,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祁宴初挑挑眉:“过去八年,也没见你下过这个决心。”
直到现在,商郁对他的隐瞒还多到数不清。
“以前总是想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保护你,保护全世界。”商郁自嘲地笑起来,轻轻摇头。
祁宴初一愣。
过去的日子,他们之间少有坦然的时候,那个时候,商郁总是板着脸,喜欢用规劝的刻板语气提醒他各种事。
比如,早睡早起,按时三餐,冬加衣夏减衣。
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什么人站在他面前他都严肃得像个老师。
他就是这么沉闷无趣的一个人。
视线缓缓聚焦,那张冰冷严肃的脸变成眼前温柔的笑脸,好像冰川融化之后,变成包容万物的汪洋大海。
祁宴初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盯这奔流向前的江水,声音融进风中:“真希望你把从前忘干净了。”
这样,从前那个无趣的人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留下的是会纵容他,会笑会闹会陪着他的商郁,这样,他就可以沉浸在美梦中过一辈子。
话说回来,要不是今天听到商郁这么说,他还以为和这个人相处八年,结婚五年,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呢。
原来曾经有过感情啊。
只是……那个穿着白西装的背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被他欲盖弥彰的挥散。
也许曾经商郁喜欢过他,那些板着脸提醒他的日子里,商郁是爱他的,可是后来……
人心总会变的,不能强求,现在他回来了,就够了。
“那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我,拥有我们的曾经才叫完整。”商郁接上他的话。
尽管过去并不美好,他也依然想找回那些回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回忆。
祁宴初固执地在这个问题上不肯让步,他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者一个宣判他死刑的选择。
他直直盯着那双此刻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从中搜寻到自己的模样,他的身影沾满了那双眼睛:“如果喜欢我和找回记忆只能选一样,怎么办?”
“不会的,别担心。”
商郁无比坚定自己无可救药地爱着眼前这个人。
以死亡为期,这辈子都会奉献给这个人。
黑夜里,那双眼睛中流露出让祁宴初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坚定。
可是……
商郁第一次向他提出离婚的时候说没爱过,短短一句话几乎让他死了。
他挣扎了无数个夜晚,在自己身上划了无数道伤痕才从万念俱灰中找到一线生机。
商郁说他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了,说他看清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说他只是对他的穷追不舍产生了怜悯,说让他放过他。
他说,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曾经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同样那么坚定,那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