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点,心底那最后一点不甘和遗憾,也终于被一种彻底的释怀所取代。不再有恨,也不再有怨,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唏嘘和对自己的警醒。他感激周慕白,正是因为周慕白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尊重,从未试图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施舍”或“占有”,才让他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令人舒适的关系。
顾念似懂非懂,但她看着哥哥略显疲惫却异常清醒坚定的眼神,懂事地不再多说,只是心里悄悄替温文尔雅的周先生叹了口气。
正如顾言蹊所清晰感知并划定界限的那样,周慕白对他,确有超越寻常的欣赏,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但他首先是一个极其理智且品行高洁的君子。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顾言蹊刻意保持的距离和那份隐藏在感恩下的、不可逾越的界限感,也完全理解并尊重他的选择与骄傲。
于是,他将那份微妙的情愫妥帖地压下,始终以最可靠的朋友和投资人的身份,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在顾言蹊需要帮助或指引时悄然出现,雪中送炭,却又从不越界,给予他最大的决策空间和人格尊重。这种沉默、温暖且不带来任何负担的陪伴,在经历了太多冰冷与背叛后,本身就已弥足珍贵。
几天后,顾言蹊正在公司处理积压的文件,周慕白的视频请求接了进来。
屏幕那端的周慕白依旧温文尔雅,背景是他海城办公室开阔的江景,气度从容。 “Yan,没打扰你吧?”温和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周先生,不会。刚开完会。”顾言蹊放下笔,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态。 “看你气色,R本之行虽然忙碌,但成果应该不错。”周慕白笑了笑,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疲惫,却并不点破,自然而然地切入正题,“下周在海城有个亚太人工智能与高端制造峰会,规格很高,工信部的官员、几大研究院的院士,还有硅谷和欧洲的几个关键人物都会到场。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顾言蹊点头,这类汇聚了政、产、学、研顶尖资源的峰会,确实是拓展高端人脉、洞察行业政策风向的绝佳机会。 “确实值得关注。我们正在规划亚太市场,需要这样的平台。”
周慕白补充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重点是,丰瑞资本的王振涛王总也会去做主题演讲。他最近刚募完一支新基金,正在为其重金投资的新能源电池超级工厂寻找全球顶尖的智能装配与检测解决方案,这是一个价值数亿欧元、并能带来巨大行业示范效应的市场入口。如果能拿到丰瑞的订单,对你打开整个亚太高端工业市场,意义重大,甚至不亚于傅氏那个项目。”
王振涛的名字,顾言蹊在财经新闻和投资圈内早有耳闻,是业内以眼光毒辣、决策迅速、要求苛刻著称的知名投资人,能被他看上,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是个必须拿下的关键人物。”顾言蹊评价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我建议你亲自来一趟。”周慕白发出邀请,语气真诚,“论坛的入场券和行程我来安排。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和王总私下会面深入交流的机会,这比在会场碰运气要有效得多。”
顾言蹊只思考了几秒。于公,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巨大商业机会,关乎枢光科技的全球战略布局;于私,周慕白亲自开口并动用人脉安排,他于情于理都应重视并前往。 “好。我把日程安排一下。谢谢周先生。”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必客气。航班和酒店我来安排,到时候海城见。”周慕白温和地结束通话,一如既往地体贴周到。
顾言蹊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M尼黑灰蓝色的天空。海城……那个他离开了三年,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足的城市。那个承载了他所有卑微、爱恋、挣扎、绝望和最终重生的地方。
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些沉闷,有些恍惚,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如今回想起来,竟然像是隔着毛玻璃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他只是去工作,去谈生意,去为枢光科技争取一个至关重要的未来。那座城市里的人和事,都已是上辈子的云烟。他对此行的定义清晰而坚定。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