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只是朝她递过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厢房。
刚掩上门,陆汀驰便从怀中摸出张舆图,借着油灯的光在桌上铺开。纸上的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反复增补过的,钦州地界的山川河流被勾勒得清晰,铁矿的位置被红朱砂圈成个醒目的圆点
“看来动作得加快了”陆汀驰喃喃道
“明日,一早我们就先回村里”
“嗯”江知渺回应道
晨光熹微,二人备好薄礼,策马往雨花村去。乡路蜿蜒,蹄声惊起林间雀鸟。
“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到雨花村了。”
目光落在她被围帽遮住的脸上,忽然伸手掀起帽檐一角,正色道:“记住,现在你是我的妻子,沈清梧。”
江知渺望着他,浅笑出声:“那夫君可得多担待。”
穿过山梁时,雾恰好散了。
漫山的野花,顺着山势铺成条五彩的路,一直蜿蜒到山坳里的村落。村口的老槐树像伞盖般撑开,浓荫下坐着几个摇蒲扇的老人,唾沫星子混着蝉鸣漫出来,正说家里的收成能打几石,东家长西家短的聊着。
树底下的孩童举着根狗尾巴草追蝴蝶,惊起几只啃食槐花的麻雀。
“那是谁家的?”穿蓝布短褂的老婆婆眯着眼往陆汀驰他们方向望去。
“没见过呢。”旁边纳鞋底的妇人抬头瞧了瞧,线轴在手心里转了个圈,“瞧着像是外乡来的。”
“许是哪家的远亲吧?”有人接话的工夫,那对身影已经走近了些。
“是…… 是砚舟?”刚来到村口的老者,慌忙往陆汀驰这边跑
“两个月前,族里说你来书信,要回来认认亲,我估摸着这几日你也该到了,就每天在村口等着。”
陆汀驰扶住他踉跄的身子,喉结滚了滚,才从齿缝里挤出“爷爷”。老者的手在他胳膊上捏捏,忽然红了眼眶:“哎,你爹个不孝子怎么不回…… 这位是孙媳吧?”他的目光落在江知渺身上。
“这是清梧,我妻子。”陆汀驰往旁侧了侧身,江知渺顺势往前挪了半步,嘴角含笑,声音清亮:“爷爷。”
“好、好姑娘。”林老头笑得眼角盛着泪,忙不迭的说:“快回家去!你奶奶今早还蒸了桂花糕,说闻着山风里有生人味,定是你回来了。”
孩童举着狗尾巴草凑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江知渺看,被纳鞋底的妇人轻声呵斥道:“铁柱别没规矩!”
“娘,这个姐姐长得好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说完铁柱的胳膊还在半空挥舞,狗尾巴草扫过江知渺的手背,痒得她指尖蜷缩。
江知渺忍不住弯下腰:“小弟弟,长得好看的,也可能是山里的妖怪变的哦。”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角眉梢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铁柱把狗尾巴草往背后一藏,挺着小胸脯:“长这么好看的妖怪,我才不怕!我还能请她吃野山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