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老夫人居住的“松鹤堂”,也顾不得礼仪,带着哭腔急喊道:“老夫人!不好了!国公爷在祠堂里……正用木棍狠狠打世子爷呢!再打下去,世子爷怕是要没命了!”
正捻着佛珠闭目养神的老太太猛地睁开眼,手中佛珠一滞。她虽年事已高,鬓发如银,但眼中却无半分昏聩,只有惊怒与心疼。她霍然起身,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一顿:“反了天了!敬儿真是越老越糊涂!快,扶我过去!”
左右嬷嬷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搀扶住老太太,一行人急匆匆赶往祠堂,脚步疾速,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还未进祠堂门,那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和陆敬粗重的喘息怒骂声便已传来。老太太听得心头一抽,加快脚步,几乎是闯了进去。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惊。
陆敬高举着那根木棍,眼看又要落下。而跪在地上的陆汀驰,背部的衣料已然破损,透出深色的血痕,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背脊虽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却仍固执地挺着,一声不吭。
“住手!”老太太一声厉喝,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敬的棍子悬在半空,闻声回头,见到母亲,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怒气未消:“母亲!您别管!今日我非打死这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义的逆子不可!”
老太太却已几步上前,不管不顾,竟直接用身子挡在了陆汀驰的后背,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陆敬:“打!你连我一起打死算了!打死了翊然,你再逼死我,好让你干干净净地去全你那信义!陆敬!他可是你亲儿子!”
老太太的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陆敬的一些狂怒。他举着木棍的手缓缓放下,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道:
“母亲……您看看他干的好事!言而无信,背弃婚约,欺辱孤女!我靖国公府百年清誉,都要毁在他手上!我如何对得起沛柔死去的父亲!父亲又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故友!”
说到痛处,陆敬虎目微红,声音里竟带上一丝沙哑和悲愤。他的愤怒,根子里是陆家世代坚守的“信义”二字被儿子轻易撕裂的痛心与不敢置信。
老太太见儿子如此,心中也是一酸。她何尝不知故人托孤之重,何尝不怜惜沛柔那孩子。她缓下语气,却依旧护在孙儿身前,沉痛道:
“敬儿,重情重义,是陆家的根,母亲知道!你父亲气得吃不下饭,母亲也知道!但事情不是这样办的!你把孩子打死了,就能让沛柔幸福了吗?就能全了两家的情分了吗?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故人!”
她转过身,看着跪得笔直、脸色苍白却嘴唇紧抿的孙子,又是气又是心疼,用拐杖跺着地,痛心道:
“翊然!你……你倒是说话啊!你这孩子,从前可不是闷性子,现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沛柔有何处不好,你非要如此绝情?你今日若不说出个道理来,祖母……祖母也护不住你!”
老太太这话,既是质问陆汀驰,也是说给盛怒的陆敬听。她来了,并非一味偏袒,而是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这僵局化解的理由。
她重情,重陆家对故人的承诺,但也同样重血脉亲情,无法眼睁睁看着孙子被活活打死。
祠堂内一时寂静,只剩下陆敬粗重的喘息声和陆汀驰压抑着疼痛的微弱呼吸声。所有的压力,此刻都聚焦在了沉默倔强的陆汀驰身上,等待着他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