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响了整个靖国公府。
最先得知消息的老国公陆景治,当场摔碎了手中的汝窑茶盏,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怒意。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孽障!这个言而无信的孽障!他怎敢……怎敢如此!”
这不仅仅是退婚,在他眼中,这是孙子陆汀驰对承诺的轻蔑践踏,是对故人临终托孤之情的冷酷背叛。那孤女沛柔,是她祖父亲咽气前,老国公亲口应下要好生照看、并许诺两人定会完婚的。两家世代交好,这份情义重逾千斤,如今竟被自家孙儿视若敝履。
陆敬同样气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于公,他了解楚家孤女的艰难;于私,他与沛柔父亲是莫逆之交,他看着沛柔长大,早已将其视若半女。儿子此举,在他眼中不仅是背信弃义,更是趁人之危,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简直混账至极!
陆汀驰刚踏进府门,便觉一股沉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下人们屏息静气,不敢多言。他径直走正堂还未开口,迎面便是父亲陆敬一声夹杂着痛心与暴怒的厉喝:“逆子!给我滚去祠堂跪着!”
陆汀驰面无波澜,只抬手躬身,应道:“是。”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幽深的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肃穆无声。陆汀驰笔直地跪在冷硬的青砖上,背脊挺得如同松柏,仿佛不是在接受惩罚,而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宣告。
两个时辰后,陆敬踏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着他铁青而疲惫的脸。他看着儿子依旧挺直的背影,冷声问道:“知错没?”
陆汀驰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知错。”
陆敬见他答得干脆,心中怒气稍缓,只当他终于想通,语气便缓和了些许,带着决断:“既知错,便好。待国丧过后,我便和你母亲开始筹备,择日你便与沛柔完婚,好好待她,弥补你的过错。”
然而,陆汀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父亲,孩儿知错,是错在未能早日言明,以致今日局面。但婚,还是要退的。”
“你……!”陆敬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所有的期望瞬间化为更猛烈的怒火。他气得浑身发抖,目光猛地扫过祠堂,最终落在墙角一根用来支窗的、手臂粗的长棍上。他一把抄起木棍,疾步走到陆汀驰身后,再无半分犹豫,裹挟着风声狠狠打下!
“我让你退!”
“楚家的遗愿在你眼里算什么?陆家的信誉在你眼里算什么?”
“沛柔一个孤女,你让她日后如何自处?你这是要逼死她吗?”
“我陆敬怎会生出你这等无情无义之子!”
沉重的木棍一下下结结实实地砸在陆汀驰的背脊、肩臂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陆敬是沙场宿将,盛怒之下力道丝毫没有留情。
陆汀驰身体被打得微微晃动,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牙关紧咬,硬是一声不吭,既不求饶,也不辩解,只是重新绷紧肌肉,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默承受着父亲的暴怒,用身体固执地宣告着他的不妥协。
外面的小厮听到里面可怕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就朝着老夫人的院子狂奔而去。
唯有尽快请来老太太,才能压下国公爷的滔天怒火,救下世子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