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停下脚步,率先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末将裴述,参见陆相。”他的目光直视着陆汀驰,眼神锐利,带着武将特有的耿直,以及一丝深藏眼底、从未消散的挑战欲。
陆汀驰的脚步也随之停下。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将领。裴述的容貌比少年时更加硬朗英挺,眉宇间的傲气被官场生涯磨砺得更加内敛,却并未消失。
“裴中郎将。”陆汀驰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公事化地微微颔首。没有人知道,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早已掀起了波澜。他不仅看到了年少时那个总不服输、追着他比试的文官之子,更看到了另一个身份,江知渺曾经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这个认知让他的目光在裴述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周围的官员察觉到此地气氛有些微妙,纷纷放缓了脚步,或驻足,或悄悄侧目。
裴述行完礼,并未立刻让开道路,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战意的笑容,朗声道:“一别数年,陆相风采更胜往昔。”
他话锋一转,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盛:“只是不知,陆相如今日理万机,吾可还能与陆相切磋武艺?看看是否还能在陆相手下走过二十招!”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武将不拐弯抹角的直率,也带着积攒了多年的不甘与好胜。周围几位文官听得暗暗吸气,觉得这裴中郎将也太过莽撞,竟敢当众向中书令提出比武这等“不雅”之事。
陆汀驰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他知道裴述的挑衅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源于一种根植于少年时期的竞争执念。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曾差一点就名正言顺地拥有了他视若珍宝的女子。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陆汀驰心中涌动。有对过往对手的审视,有身为上位者的淡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基于江知渺而产生的微妙比较心理。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汀驰并未如旁人预料般斥责或拒绝。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裴述紧握的刀柄上,片刻后,竟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瞬间打破了现场的紧绷感。
“裴中郎将豪气不减当年。”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裴将军有此雅兴,本相若是不应,倒显得怯懦了。也好,正好活动一下筋骨。时间地点,由裴将军来定便是。”
他竟然答应了!
此言一出,不仅周围官员讶异,连裴述本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大的兴奋所取代。他没想到身居如此高位的陆汀驰,竟还会如此干脆地应下他这近乎“无理”的请求。
“好!陆相爽快!”裴述抱拳,声音更亮了几分,“那便三日后,北衙禁军校场,末将恭候陆相大驾!”
陆汀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继续向前走去。官员们连忙跟上,心中却都在暗自嘀咕,这位年轻的宰相心思深沉,真是难以揣测。
裴述站在原地,望着陆汀驰离去的紫色背影,目光灼灼,战意高昂。他知道,这是一场迟来了多年的较量,关乎他练武多年的执念。
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切磋,在陆汀驰心中,还缠绕着另一层与他密切相关、却永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