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汀驰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他的动作远没有裴述那般花哨炫目,甚至显得有些简洁乃至枯燥。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高效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长枪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或格开,或引偏,或直刺要害,逼得裴述一次次狼狈变招,攻势屡屡受挫。
陆汀驰的枪术,没有固定的套路,只有最直接有效的杀戮技巧。这是在战场上用无数敌人的性命磨炼出的杀人技,每一招都蕴含着可怕的效率和平静的冷酷。
裴述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技巧,都像是打在了空处,或被对方轻易导入深渊。对方仿佛能预判他的一切动作,那种全方位的压制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铠甲变得沉重,呼吸开始急促,额上汗水涔涔。
反观陆汀驰,依旧气息平稳,眼神锐利,仿佛刚才激烈的交手只是热身。
终于,陆汀驰似乎不愿再缠斗下去。他看准裴述一记直刺后回收稍慢的破绽,手腕猛地一抖,长枪如同黑色闪电般疾刺而出,并非刺向裴述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他枪刃与枪杆的连接处俗称“七寸”。
“啪!”的一声脆响!
裴述只觉得一股极其巧妙的震荡之力传来,五指剧痛发麻,再也握不住枪杆。那杆长枪竟脱手而出,“嗖”地飞上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裴述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兀自颤动的长枪,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挫败。他苦练多年,自以为即便不如陆汀驰,也应相差不远,却没想到,竟败得如此彻底,甚至连武器都被击飞。
陆汀驰缓缓收回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看着裴述,平静地开口:“承让了。裴将军枪法刚猛迅捷,已有大将风范。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沙场搏杀,并非比武较技,无需华丽招式,只需最快、最有效杀死敌人,并活下去。”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裴述心上。他明白了,他输的不是技巧,不是力量,而是境界,是生死之间淬炼出的实战本能。
裴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弯腰拾起自己的长枪,抱拳道:“陆相武功盖世,末将……输得心服口服!”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少了不服,多了真正的敬佩。
陆汀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将长枪交给一旁的玄祁。
他赢了这场比试,一如少年时。